第288章 第一次金融危机爆发(1/2)
稷下学宫的那把火,也只能烧一烧年轻士子的脑袋。可真正能把全江南百姓都给烧得坐立难安的火,还得是——钱。
永乐八年夏,南京城的温度高得吓人,但人心的恐慌比天热还让人冒汗。
夫子庙旁,永昌盛钱庄。
往日里这里是南京城最体面的地界儿,可今天,这体面被踩得稀碎。
黑压压的人群把钱庄的大门堵了个严实。有穿绸缎的富商,有穿短打的力巴,甚至还有几个戴着官帽的小吏。大家伙儿脸上的表情倒是出奇的一致——惊恐,绝望,还有一种要把人生吞活剥的戾气。
“开门!快开门!老子要换银子!”
“你们钱庄昨天不是还挂牌子说一贯宝钞换三百文吗?怎么今天就不换了?”
“我的棺材本啊!这宝钞眼看着就成废纸了,你们这是要逼死人啊!”
钱庄的大门紧闭着。里面的掌柜周阿贵透过门缝看着外面那一张张扭曲的脸,腿肚子都在转筋。
“掌柜的,怎么办啊?后门也被堵了,再不开门,这帮人真能把门给砸了!”伙计带着哭腔喊道。
周阿贵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大明宝钞。这张印着一贯字样的桑皮纸,在今天早上之前,还能在米铺买半斗米。可就在刚才,对面那家苏记粮行挂出了新牌子——宝钞概不收,只收现银或辽元。
这一块牌子,就像是一颗火星子掉进了火药桶。
“掌柜的!不好了!东街的恒通钱庄被砸了!掌柜的都被打得满头包!”外头跑进来一个探听消息的小伙计,慌得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周阿贵一听,两眼一黑,差点没瘫地上。他知道,完了。这信用一崩,就像天塌下来一样,谁也顶不住。
他哆哆嗦嗦地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把钥匙,扔给伙计:“去……去库房,把咱们存的那两万两辽元拿出来……今儿个就是赔光了老底,也得先保命!”
……
南京皇宫,文华殿。
朱高炽这一次是真的急了。他那原本白胖的脸,现在红得像个猪肝。
“怎么回事?啊?怎么一夜之间就全乱了?”
他把手里的茶杯狠命地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吓得跪在地上的户部侍郎陈迪一个哆嗦。
“殿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陈迪苦着脸,声音都要哭了,“北京那边修宫殿,催钱催得命紧。上个月刚这南京又加印了五百万贯宝钞。这市面上的东西就那么多,钱多了,东西自然就贵了。再加上……”
“再加上什么?说!”
“再加上……那些辽商。”陈迪咬咬牙,豁出去了,“这半年来,辽东货物在江南倾销,人家只收银子和辽元,根本不要宝钞。百姓们也不傻,一看辽东货这么俏,都拿着宝钞去黑市换辽元。这宝钞……自然就没人要了。”
朱高炽一屁股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椅子发出让人牙酸的“吱呀”声。
这就是所谓的“劣币驱逐良币”吗?不,这是人家用硬通货直接骑在宝钞头上拉屎!
这时候,夏原吉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这位平时最是沉稳的老臣,此刻官帽都有点歪,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殿下!不能再等了!”
夏原吉一进门就喊道,“刚才应天府尹来报,秦淮河边的几家米铺都被饥民给抢了!巡城御史带人去弹压,结果被乱民用砖头把脑袋都打破了!现在满大街都在喊‘要银子不要纸’!”
“这帮刁民!”
朱高炽咬牙切齿,但心里清楚,这不能怪百姓。谁愿意把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变成废纸?
“夏部堂,你说,现在该怎么办?”朱高炽盯着夏原吉,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救市!”
夏原吉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必须马上把宝钞的价格稳住!否则,就不止是抢米铺,搞不好要民变!”
“怎么救?”
“只有这一个法子——”夏原吉深吸一口气,“动用内库仅存的三十万两真金白银,在市面上公开收购宝钞!只要官府肯出真金白银换,这人心就能稳住!”
“三十万两……那是孤留着给父皇过寿的……”朱高炽肉痛得直哆嗦。
“殿下!这都什么时候了!要是南京乱了,陛下那边只会更生气!”夏原吉急得都快跪下了。
朱高炽闭上眼,在心里权衡了半晌。最后,他猛地睁开眼,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
“好!就依你!开内库!拿银子!”
……
随着三十万两白银像水一样泼进市场,南京城的恐慌情绪总算是稍微压下去了一点。
各大官营钱庄门口挂出了官价回收宝钞的牌子。虽然价格比以前低了不少,但好歹能换出真银子来,老百姓这心里总算是有了底。
排队的长龙依然不见尾,但好歹不再砸门了。
朱高炽站在文华殿的台阶上,望着宫墙外稍微平息了一些的喧嚣,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喘匀,一封从北京发来的八百里加急文书,就如同晴天霹雳一样砸在了他的头上。
来送信的是个风尘仆仆的锦衣卫百户,他把那份密封得严严实实的圆筒呈上来时,手都在抖。
朱高炽拆开封泥,抽出里面的黄纸。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从刚才的潮红变成了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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