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将功折罪(1/2)
晨曦一寸寸爬过太和殿高高的门槛,慢慢漫上她的裙摆。
玄色底衬上,金线绣成的凤羽纹渐渐亮起来,繁复的纹路在晨光里光华流转,与她鬓边花钗垂落的珠串交相辉映。
何崧立在朝臣之中,望着那道被晨光笼罩的身影。
他见过她许多模样。
诏狱里,她满身狼狈,眼底却烧着火。
西郊外,她立在风雪中,问他“借刀一用”。
那夜花厅,她微醺着将酒杯递给他,眼尾绯红,笑意慵懒。
还有此刻。
她立身大殿,背脊挺得笔直,仿佛这满殿的唇枪舌剑,于她而言不过是拂面清风。
他眸光一闪,垂下眼帘。
那些拼尽全力想要压下去的妄念,又一次死灰复燃。
御座之上,一直沉默的天子终于动了。
谢谡微微直起身,冕旒轻晃,玉珠相击,发出细碎的声响。
“长公主护朕于囹圄,救朕于危难,更劳心于朝堂。”他开口,目光缓缓扫过方才出言攻讦的几人,最后落在谢清予面上:“若无她相护,朕早已湮没于尘世。”
说着,他面上的柔色一收,转向方才引经据典的老臣,声音忽而沉下来:“敢问阁老,此恩何报?”
孟阁老面色微变,眉眼低垂:“长公主自是手足情深,然今日奏请之事却与礼法相悖、累及陛下英名,老臣不可不谏。”
谢谡唇角微扬,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殿中诸臣齐齐垂首。
他眸光倏然转冷:“若人人皆如长公主一般,替朕分忧,替百姓解难,又何须她以羸弱之躯事事费心?尔等肆意构陷,可知何为君父,眼中可还有朕?”
森寒的呵斥声令孟阁老面色骤变,他缓缓跪倒,俯首请罪:“臣失言!陛下息怒!”
谢谡没有看他,声音疏淡道:“安济院之事,依长公主所奏,设七品侍中,由文华宫教习中遴选,主理诸事,谁还有异议?”
冕旒复又垂落,遮住他的眉眼。
殿内一片寂静。
方才那些激昂的声音,不知何时,渐渐弱了下去。
倒不是因为被说服,而是天子发怒,无人敢在此时再冒头,或者说是不愿为了区区几个微末女官,触怒圣颜。
有人悄悄抬眸,朝殿前某处瞥了一眼。
司徒宏远立在朝班之中,垂着眼帘,面色平静如水,仿佛方才那场争论与他毫无干系。
朝会还在继续。
日光透过廊檐,将光可鉴人的地面映得明晃晃的。
从南方水患,到西北蝗灾。
吵嚷半日,已至巳初,朝会终于接近尾声。
谢谡忽然拿起案头几封奏疏,略一抬手。
李德会意,上前接过,一甩拂尘,尖细的嗓音在殿中荡开:
“臣奉命巡按江州府,看得知府伍栋,本以庸才,滥叨民牧。到任以来,不修政道,惟务贪残——”
殿内诸臣齐齐抬眸,目光落在那几封折子上。
李德继续念道:“其罪一:贪赃枉法。纵容胥吏,勒索乡民,凡遇词讼,不论曲直,惟视贿之多少。私派里甲,苛敛钱财,以致闾里萧条,民有菜色。
其罪二:灭伦丧德。强逼民妇以为婢妾,迫其夫郎为之取乐,且狎昵优伶,有玷官箴。
其罪三:昏庸误事。漓江水匪蜂起,祸害乡民,其不仅不剿,反匿而不报,欺瞒朝廷。
似此衣冠禽兽,岂可容其久居民上?伏望圣明,将伍栋严加逮问,追赃治罪,以为人臣负国虐民者之戒。臣不胜激切待命之至。谨具奏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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