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欺上瞒下(2/2)
数百名手持棍棒的村民仍战战兢兢聚在长街另一头,与李牧所率的金鳞卫对峙,所幸未曾再起冲突。
就在这时,整齐划一的踏步声自远而近,黑压压的军队列队而来,肃杀之气惊得府衙前众人双腿发软,骚动骤起。
谢清予勒马抬手,全军驻足。
章广文被亲卫搀下马,大步走到人群前,扬声道:“阳山村的儿郎们,宸晖长公主殿下为我等做主来了!莫再一错再错,随我归家!”
人群中一阵喧哗,一个汉子挤了出来,声音发颤:“二叔公,我、我媳妇她……”
日前他媳妇被人推搡倒地,险些小产,他却受威胁不得不来——若不出力,陈家便不再租田给他家。他家里早已卖尽田产,全凭租田过活,别无选择。
章广文踩着破旧草鞋,几步上前,粗糙的大手重重落在他肩上:“都要当爹的人了,还淌眼泪!”
说罢自己却也眼眶发红,抬头看向众人:“殿下仁厚,不追究我等的过错,还要替咱们重划田产!那些欺压乡里的恶人,一个也逃不掉!”
那汉子扔了手中棍棒,抹了把脸,扑通跪地:“草民……谢殿下!谢殿下!”
谢清予端坐马上,朗声道:“豪强欺人非尔等之罪,乃是官吏腐败所致。今岁春耕既误,本宫便为你们补上夏税。新送来的粮种是增产良种,由本宫与诸位寒士、老农一同试育而成,待时节合适便可补种,断不会让大家饿肚子。”
呜咽声四起,越来越多的人跪倒在渐暗的夕光里,重重叩首。
待百姓逐渐散去,知府周维不知从何处踉跄奔出,战战兢兢伏跪在府衙门前,连连叩首:“下官河阳知府周维,恭迎长公主殿下!下官无能,致生民变,罪该万死!”
谢清予翻身下马,目光掠过周维惨白的脸,未发一言,径直步入府衙。
大堂内一片狼藉,案卷散落满地,屏风倾塌,连那“明镜高悬”的匾额也斜挂欲坠。
李牧快步迎上,衣袍上沾着点点血迹,沉声道:“殿下,方才有人暗中煽动民众顽抗,已被拿下,等候殿下发落。”
谢清予微微颔首,于主位落座,封淮按剑立于其身侧。
“周维。”
“臣、臣在!”周维连滚带爬进堂,重新伏跪。
“河阳民怨,陛下早已下旨严惩不法胥吏,本宫问你,为何民变仍起?”她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堂寂然。
周维冷汗涔涔:“回殿下,河阳田产纷杂,豪强……豪强势大,胥吏办事或有不周,下官已命人严查……”
“或有不周?”李牧忽然抽出一卷册簿,声音冷冽:“周大人,这是户部所存河阳府近三年田赋簿册。按此记载,陈氏一族五年来纳赋数额分毫未变,如此‘不周’,周大人竟从未察觉?”
周维面如土色,唇齿哆嗦:“这……这是下官失察……”
“不是失察,是勾结。”谢清予淡淡接话:“陈延方已招,你收受陈家厚贿,篡改清丈数据,将小户田产划归陈家,反令失田者补缴重税。”
她猛地一掌拍下,声音陡厉:“天子诏令在前,不知悔改,还胆敢顶风作案,欺上瞒下,周维,你好大的胆子!”
“殿下明鉴!下官冤枉啊!”周维身形一颤,嚎哭叩首:“定是陈氏诬陷下官!下官为官十余载,向来清廉自守,怎会做这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