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心中甚喜(1/2)
翌日,春雨如织。
清澜院的芳亭四角悬着竹帘,此时半卷,融入一庭湿漉漉的绿意与朦胧。
谢清予独坐亭中,垂眸拨弄泥炉里的炭火,银铫中的水将沸未沸,发出细密声响。
她今日只穿月白绫衫,外罩天水碧半臂,乌发松绾,斜簪素玉,清雅如一幅水墨。
李牧脚步在亭外悄然顿住。
他撑一柄寻常油纸伞,玉石蓝的直裰的下摆已被溅湿些许深色,收伞步入亭中时,带进一缕淡雅香味。
“公主。”声音清朗,如玉石轻叩。
谢清予闻声抬眼,眼底映着亭外迷蒙的雨色,漾开一点笑意:“李公子,坐。”
她指向对面铺了软垫的石凳,执起已然沸腾的银铫,注入白瓷壶中。
顷刻,茉莉香片的气息便袅袅弥漫开来。
她执壶为他斟茶,青碧茶汤落入莹白茶盏,色泽动人。
“尝尝,去岁窨的香片,看你是否喝得惯。”
李牧依言坐下,双手接过茶盏,指尖微蜷,悄然避开了她的手:“公主雅制,自是好的。”
待热气稍散,他浅啜一口,唇齿间尽是清雅芬芳。
亭内一时静谧,并不尴尬,却有一种微妙的静默在流淌。
“司农署的条陈,我看了。”谢清予指尖轻抚盏沿,目光清亮地落在他脸上:“‘授民以技、巡检有司’,构想周详,赏罚分明,有卿辅佐,实乃社稷之幸。”
李牧抬眸,迎上她的视线,他目光温润平和,深处却似有静水流深。
“牧出身侯府,年少时也曾只识圣贤书,不知稼穑艰,后来游学四方,方知民生多艰。纸上得来终觉浅,既掌此事,便不敢闭门造车,唯求俯身实地,做些有益于民的实事。”
他垂眸望着茶汤,长睫覆下,声音忽然轻了几分:“今日能得公主此言,牧……心中甚喜。”
谢清予捧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亭外风雨声似乎渐渐远了,只余彼此清浅的呼吸,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沉默了片刻,李牧再度抬眼,目光清澈而郑重。
“牧自知性情迂阔,乏趣少味,恐非公主乐见之人,昔年公主与长乐嬉语,言牧‘清正有余,稍显无趣’,初闻确有怅然,而后细思……自觉惭愧。”
谢清予唇瓣轻抿,睫羽倏然一颤:“年少妄语,李公子还记得……”
李牧却轻轻扬起唇角,笑意温柔却也执拗:“牧此生所慕,从非软红十丈、醉月嘲风,所求无非是经纬文章能安邦国,平生所学可济黎庶。”
他话音一顿,眼底那泓沉静的深潭蓦然漾开波澜,语气陡然变得滚烫:“直到心中起了妄念,方觉公主之志与牧之所愿,竟同归一路,此去长路漫漫,忽觉有明月相照,清风同行。”
言至此,他耳根已悄然晕开薄红,目光却直直望进她眼底:“牧无玲珑意趣,难博公主欢颜,唯赤心一颗,愿倾尽所学,助公主达成所愿,与公主同守江山黎民,公主,可成全?”
芳亭内茶香氤氲,白汽模糊了彼此的神情。
谢清予怔住了。
她想过他或许会含蓄示意,却未料这素来端方持重之人,竟会有如此坦诚炽烈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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