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积弊如山(2/2)
殿内浮尘在斜照的光柱中静静飞舞。
谢谡怔怔望着她许久,胸中翻涌的戾气终于一点点沉静下去。
他轻轻咬了咬唇,覆上她的手,将脸埋进那温热的掌心,声音低闷:“……阿姊,我今日失态了。”
“无妨。”谢清予声音柔软:“是人便会怒,会痛,会不甘,此乃前行的力量,而非困住你我的荆棘。”
谢谡在她掌心轻轻蹭了蹭,像只终于找到归处的幼兽。
他顺势握住她的手,十指扣紧:“早朝站了那么久,该饿了,我让他们传膳。”
“不必麻烦。”谢清予摇摇头,引着他往偏殿走去:“陪阿姊用些点心便好。”
谢谡牵着她到窗下的暖榻坐下,亲手拈起一块牛乳菱粉香糕递到她唇边,低垂的眉眼间凝着一层薄薄的涩意。
他天天叫人备着,阿姊却不常来……
谢清予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细细咽下,才又温声道:“陇西的事,兵部与五军都督府总要争执几日,你心里有数就好,别为那些人动气伤身。”
谢谡轻轻“嗯”了一声,忽然抬眸,定定看她:“我若做得不够好……阿姊会不会觉得我不堪为君,令你失望?”
他眼里盛满不安,还有一丝难以捉摸的晦暗,看得谢清予心头一软。
为何总是这般没有安全感呢?
她双手捧起他的脸,唇角微弯:“不会,永远不会。”
谢谡眼尾倏地红了,过了两息,才忽然伸出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阿姊……别再丢下我,我只有你了。”
谢清予任他抱着,手掌在他清瘦却已显宽阔的背脊上轻轻拍抚。
“傻瓜。”她低低一叹,声音融进殿内缭绕的檀香里。
……
暮色四合,文国公府书房内。
门窗紧闭,帘幕深垂,唯有一盏孤灯在紫檀大案上投下一圈昏黄光晕。
光影将司徒弘远脸上的皱纹照得愈发深邃,他抚着银白长须,从胸腔里沉沉吐出一口气:“天子……太过锋锐,登基不久,便肃清逆党、推行新政,如今更想把边军牢牢握进手里……锋芒过盛,非社稷之福啊。”
对面阴影里坐着一个人,闻言,缓缓端起面前的青瓷茶盏,抿了一口。
“国公大人所言极是。”茶烟氤氲,朦胧了他大半面容:“陛下年少,锐气正盛,却不知刚极易折。先帝在位时,尚懂得与世家共治,权衡掣肘……如今这位,怕是早将‘制衡’二字忘干净了。”
他放下茶盏,指尖在光润的桌面上轻轻一叩。
“有些事,或许该让陛下明白——这朝堂,从来不是单凭一人之锋,就能稳得住的。”
天子如此行事,那些人又能站在那头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