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援西乌龙(2/2)
他们比划、尖叫、哭泣,苏角比划、怒吼、威胁,鸡同鸭讲。
最后还是王贺想到了办法。他在俘虏中找到一个双手布满老茧的中年人,让他画出天上的星星,河流的走向,附近的地形。中年人哆哆嗦嗦用木炭在树皮上画了一幅简图。
苏角盯着那幅图,太阳穴突突直跳。
图上的河流、山脉、方位,与他脑海中中原西域地理认知完全不同。但有一个细节让他无法忽视,地图的东南方向,画着一道模糊的边界,旁边用歪歪扭扭的线条勾勒出……大象。
大象。
苏角见过大象的图样。那是南越王赵佗进贡给朝廷的贡品清单上画的。
“这里是……”
他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身毒?”
没有人能回答他。但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明白了:他们走错了方向,不是向西,而是向南;没有到达葱岭以西,而是抵达了更遥远的南方。
身毒。
苏角缓缓坐倒在地,背靠一棵粗粝的树干。他的手在颤抖——这双握了三十年刀剑,从无半分颤抖的手,此刻像风中的枯叶。
三千汉军,深入敌后二十日,音讯全无。西线章邯在等他们策应,咸阳在等他们捷报,朝堂上下在等他们扭转战局。而他们,像一群迷途的羔羊,走到了一片从未在地图上标注过的土地。
“罪人……”
苏角喃喃,“我是大汉的罪人。”
王贺单膝跪下,声音沙哑:“将军,是卑职辨认方向失误,罪在卑职!”
“起来。”
苏角没有看他,“现在不是分罪的时候。”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垓下之战,项羽八千骑兵突围,他没有慌;北疆草原,冒顿三万铁骑压境,他也没有慌。
现在是该慌的时候吗?
不是。
他睁开眼,眼中已无惊惶,只有冷冽的寒光。
“把所有俘虏分开审讯。”他命令道。
“找懂画的、懂数的、看起来聪明些的。画地图,画他们的城镇、军队、王宫。还有画出他们从哪里来,怎么去南越。”
是夜,苏角独自坐在篝火旁,面对一幅逐渐完善的树皮地图,陷入了漫长沉默。
身毒。在咸阳他未关注过这个名字,只知道那是西南方向某个遥远的国度,产香料、象牙、宝石,偶尔有商队带来珍奇货物。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生之年会踏足此地,更未想过是以这种方式。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明暗交错,像他此刻复杂难言的心绪。
一个念头悄然浮现,像毒蛇从暗处探出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