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舞女识伪·交谊会惊变(1/2)
史策把脚后跟往墙根一蹭,鞋尖就歪了。她低头看了眼那双硬邦邦的舞女鞋,像是从哪个死人脚上扒下来的,前头翘得能戳破天。这身裙子也够呛,红得发紫,料子薄得一阵风就能吹跑,裹在身上跟套了层油纸似的,又闷又滑。她抬手摸了摸发髻,两根发卡别着,底下藏着一根细钢针,冰凉的,磨过刃,扎人不比绣花针疼,但见血快。
交谊会厅里灯亮得晃眼,水晶吊灯挂得老高,照下来一片金灿灿的虚头巴脑。男男女女搂着转圈,笑得一张张脸像涂了浆糊,黏糊糊地挂在脸上甩不掉。留声机放着洋曲儿,调子绕来绕去,听着像谁家猫半夜叫春。酒香混着香水味,一股脑儿往鼻子里钻,熏得人脑仁发胀。她端着空托盘往角落挪,装作侍应生,其实谁也没让她端盘子,她就这么走着,眼睛扫。
她不是来找人的,是来看动静的。
前半夜刚收到一条线报,说汉口这边最近来了个“英商”,操着半生不熟的伦敦腔,住进德租界的老洋房,三天没出门,第四天突然开始参加各种交际场,手里捏着几张请帖,来路不明。人长得瘦,穿礼服像借的,站那儿不动还行,一动就露馅——肩膀耸得太高,走路顺拐,活像个木偶被人提着线。更怪的是,他从不摘手套,吃饭用刀叉都戴着手套,喝汤时勺子碰碗边,叮一声响,他右手猛地一缩,像被烫着了。
这种人,要么有残疾,要么藏了东西,要么……根本不是英国人。
史策在人群里转了两圈,裙摆扫过三个醉鬼的裤腿,一个老头的拐杖,还有个胖子的手背。没人注意她。她也不指望谁注意。她只是个舞女,临时雇来的,五块钱一场,跳累了还能蹭杯红酒。她踩着那双要命的鞋,在舞池边缘来回溜达,耳朵支着,眼睛睁着,心沉着。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东南角沙发区,靠窗的位置,坐着个男人。西装笔挺,领结打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没喝,就那么举着,像在等人拍照。他戴着白手套,右手搁在膝上,左手扶杯。灯光照在他脸上,五官倒是端正,就是太静了,静得不像活人。别人谈笑风生,他嘴角也往上扯,可那笑不到眼底,眼珠子黑漆漆的,盯着前方某一点,一动不动。
史策慢悠悠晃过去,假装和其他舞伴搭手转了个圈。裙摆甩起来,带起一阵风。就在她侧身的瞬间,眼角余光扫过那人脚边——皮鞋内侧靠近脚踝的地方,有一道细长的划痕,直的,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利器蹭过。她心头一跳。
这不是普通皮鞋的磨损。
那是忍者软底鞋改装成西式皮鞋时,缝合处压不平留下的痕迹。她以前在北平见过一次,一个日本浪人穿着类似的鞋混进古玩拍卖会,后来被人揭发,脱鞋查验,底下露出一层薄牛皮,带着防滑纹路。
她没停步,继续跟着舞伴转,嘴里哼着节拍,脚下一瘸一拐地配合。一圈下来,她退到柱子后面,借着阴影喘了口气。那人还在原地,姿势都没变。
她又试了一次。
这次她主动凑近,挑了个正和朋友说话的年轻商人,笑着伸手:“先生,跳一支?”
对方一愣,随即乐了:“哟,这位小姐面生啊。”
“新来的,”她咧嘴一笑,“老板说今晚多练练,不然明天就换人。”
两人进了舞池,她故意往东南角带。音乐节奏加快,她一个转身,裙摆猛地扬起,像团火烧云扫过地面。就在那一瞬,她眼角再次瞥向那个“英商”——他的视线果然被吸引过来,但只是一闪,立刻收回,甚至微微偏头,避开直视。
回避眼神接触,是怕暴露瞳色或面部肌肉反应。
她心里有了七八分谱。
接下来得确认那只手。
她端着空托盘,假装去吧台添酒。路过那人身边时,脚下忽然一绊,整个人往前扑,托盘脱手飞出,红酒杯砸在地上,“啪”地一声碎了,深红的酒液溅了一地,还有几滴泼上了那人的袖口。
“哎呀!”她惊叫一声,慌忙蹲下捡碎片,“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擦!”
那人猛地缩回右手,左手却闪电般护住右臂袖管,动作快得不像条件反射,倒像是训练过的防御本能。
史策蹲在地上,手抖着收拾玻璃渣,眼睛却从下往上瞄。她看见他左手拇指在袖口摩挲了一下,像是检查有没有湿透,又像是在确认什么。而那只右手,始终没露出来,一直藏在腿侧,连动都没动。
她慢慢站起身,赔着笑:“真对不住,我太笨了,老板肯定要扣钱……”
那人冷冷看着她,说了句英文:“Itsfe.”
声音平得像块铁板,没有起伏,也没有情绪。
她说不出口的英文单词,但她听得懂。这句话没问题,语法也对。可语调太标准了,标准得假,像是背课文。真正的英国人说话会有口音、有拖音、有吞音,不会每个音节都咬得这么清。
她点头哈腰退开,一路走到墙边,靠住。心跳有点快,但她没去摸胸口,也没深呼吸。她只是把手插进裙兜,指尖触到一块硬物——那是她随身带的黄铜罗盘,刻着“破军”二字。她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松开。
现在她确定了:这家伙是日本人,而且受过特工训练。右手有问题,可能是旧伤,也可能是藏了武器。他来这里不是为了社交,是在等什么人,或者等某个信号。
她环顾四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