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抱图躲桌·筛糠之态(2/2)
“可我这样躲着,不更害人么!”他咬着牙,声音拔高了些,带着哭腔,也带着狠劲。
他不再犹豫,手脚并用,从桌底往外爬。膝盖蹭过碎瓦,手掌按在冷地上,指甲缝里塞满了灰。他爬出来,跪在地上,又撑着桌腿慢慢站起来。
腿还在抖,但他站直了。
他把匣子抱紧,贴在胸前,像是护着刚出生的娃。他转过身,看向门口,看向那个戴墨镜的女人。
“姐。”他声音还是颤的,可字一个一个说得清楚,“我不跑了。要打……我也在。”
史策没动,就那么蹲着,看着他。
她没笑,也没夸他,只是点了点头,像验收一件东西总算修好了。
然后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回门边,靠着残墙站定,一只手搭在算盘上,眼睛望着远处官道。
李治良没再说话。他站在破庙中央,背对着神像,面朝门口,两条腿绷得笔直,虽然还在微微发抖,可肩膀没塌,头没低。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匣子,伸手摸了摸盖缝。木头有点糙,刮手,可他舍不得松开。
外头风又大了些,吹得庙门口的枯草来回摆,像无数只手在招。远处传来一声狗叫,很短,随即又没了。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
他知道敌人还在找他们。宫本太郎的人不会这么轻易罢休,津乃井宁次也未必真的死了。他们随时可能杀回来,骑着马,端着枪,喊着听不懂的话冲进来。
他不怕了吗?不,他还是怕。
可他不能再躲了。他不是一个人,他是李治良,是雷淞然的表哥,是王老师信得过的人。他可以抖,可以哭,可以尿裤子,但他不能丢图,不能拖后腿,不能让别人替他挡刀。
他深吸一口气,鼻腔里灌进一股土腥味。他把匣子往上托了托,换了个更稳的姿势。
庙里其他人陆续回来了。脚步声在门口响起,有人低声报了情况,说西边林子没人,东面坡上有马粪,但已经凉了。另一个人说南边小路被石堆拦了,像是人为推的,暂时安全。
没人问他刚才去哪儿了,也没人笑话他钻桌子。大家各自找位置蹲下,检查家伙事儿,有人拧干毛巾擦脸,有人嚼干粮,动作都压得很低。
史策依旧站在门边,没回头。
李治良站在原地,没挪窝。
他忽然想起雷淞然常说的话:“你胆子小,心眼好,这就够了。”那时候他总觉得自己配不上这话,可现在,他想试试看,能不能真当一回“心眼好”的人。
他抬起手,抹了把脸,把眼泪和鼻涕一起擦了。袖子黑乎乎的,抹完更脏,可他不在乎。
他站得更直了些。
风吹进来,掀动他破旧的衣角。他盯着门口那片晃动的光影,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手指抠着匣子边缘,一动不动。
他知道下一波敌人随时会来。
他也知道,这次他不会再钻桌子了。
哪怕抖得像片秋叶,他也要站着。
庙里没人说话。有人靠墙坐下,有人检查绳索,有人往火折子里添药粉。一切都在静默中准备。
李治良站在中央,像一根歪斜却没倒的桩子。
他看见史策的右手慢慢握紧了算盘框,指节泛白。
他也把手攥紧了,不是拳头,而是把匣子抱得更牢。
远处,官道尽头,尘土微微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