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假玉璧前,王皓怒斥阳凡奸(2/2)
门被拉开,街上的风灌进来,吹得墙上那幅“鉴古知今”的字哗哗作响。阳凡站在原地,手里还捧着那块假玉璧,脸上笑也不是,怒也不是,最后只剩下尴尬和狼狈,在空荡荡的店里凝成一团死气。
王皓走出店门,脚步没停。济南城的早晨渐渐热闹起来,小贩推车、巡警踱步、黄包车叮铃铃穿过巷口。他走在前头,眉头锁着,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皮箱锁扣,像是在数刚才那场对峙里丢掉的希望。
五千大洋,三天到账。梦破了。
他原想着,哪怕低声下气,哪怕抵押三个月赎期,只要能换笔现钱,就能雇车、买粮、换个安全落脚点。可这条路,走不通了。阳凡不是第一个靠卖假货发财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他是第一个,当着王皓的面,拿赝品当国宝供出来的。
史策默默跟在他侧后方,没说话。她知道他在想什么。钱不是问题,问题是信任没了。他们想找条正道筹款,结果撞上个满嘴仁义道德的骗子。这比被人拿枪指着还难受——至少枪口下你知道谁是敌人。
“下一步怎么走?”她终于开口,声音平。
王皓没立刻答。他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像被谁用抹布擦过几遍。他想起昨夜在店里攥着那块玉片时的感觉——土腥味还沾在指甲缝里,那是熊家冢的土,是他父亲咽气前塞进他怀里的《楚辞》上沾的土。
“不能再指望这些人了。”他低声说,“他们眼里只有钱,没有东西。”
“那就只能另想法子。”史策接话,“黑市?当铺?还是……找人借?”
“都不是正路。”王皓摇头,“可眼下,正路被人堵死了。”
两人走到街口,拐角处有家早点摊,油锅正冒烟,炸馃子的香味飘过来。王皓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阳凡古玩店的方向。那扇黑漆剥落的门,依旧关着,像一张闭紧的嘴,吞下了所有谎言和羞耻。
他忽然觉得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上的。二十多年读书、挖墓、写论文、被人骂疯子,他都没退。可今天,站在一家假古玩店门口,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还指望骗子讲规矩?
“走吧。”他说。
史策点头,跟上。
他们并肩往前走,影子被晨光拉得细长。街上人越来越多,吆喝声、车轮声、叫骂声混成一片。王皓的手一直按在皮箱上,指节发白。他知道,刚才那一幕不只是交易破裂,而是一道分水岭:从此以后,他们不能靠规矩活着了。
规矩,早被人踩烂了。
转过两条巷子,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皓没回头,史策也没动。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在他们身后十步左右停住。
是阳凡的伙计。
“王……王先生!”那人喘着气,“东家说……说让您等等!他……他愿意重新谈!只要您肯给机会……”
王皓脚步没停。
史策回头扫了一眼,墨镜反着光,看不出神色。
“告诉他,”王皓背对着那边,声音冷得像铁,“假玉可以再做,信任丢了,就再也捡不回来了。”
话落,他加快脚步,一头扎进前方拥挤的街市。人流将他的身影吞没,只剩下一个灰布长衫的背影,在喧嚣中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