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硬饼赞味,雷淞然的满足(2/2)
那块饼还剩一小角,用油纸包着,藏在内袋里。他没拿出来,但他知道它在。这就够了。
他听见蒋龙在旁边咕哝了一句什么,没听清。接着是张驰咳嗽的声音,很沉,像是肺里有痰。史策轻轻咳了两声,可能是冷。李治良还在念叨,声音很小,听不清词,但调子熟悉,是他平时哄羊时哼的那段曲。
雷淞然听着这些声音,忽然觉得这车厢没那么冷了。
不是温度升了,是他觉得——这些人还在喘气,还在动,还在互相挨着。
这就叫活着。
他咧开嘴,又笑了下。
这次没出声,只是嘴角往上扯了扯。
他想起刚才那句话——“爷爷我知足了”。
其实他没爷爷。爹娘走得早,是李治良的爹把他拉扯大的。可他说“爷爷”就是图个顺口,图个横劲儿。他要是说“我知足了”,显得太老实,没人信。可加上“爷爷”两个字,就成了耍赖,就成了笑话,反而让人放松。
他一直会这一招。
从小就会。
被人追的时候,他能趴地上打滚喊救命;被狗撵的时候,他能指着别人大喊“那是你家狗咬我”。他不是真怂,他是知道——有时候装傻,比拼命更能活下来。
现在也是。
他不说“我们一定能赢”,不说“文物必须保住”。他说“这饼比汤强”。
这才是他们现在能听懂的话。
车又颠了一下,他的头撞到了车厢板,咚的一声。他没躲,也没骂,只是抬手揉了揉。接着他伸手去掏水囊,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铁锈味,但他一口气喝了半囊。喝完他打了个嗝,把盖子拧紧,放回原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膝盖那里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的皮肤,已经冻得发紫。这裤子是他穿了三年的,补过两次,腰带是用麻绳改的。他不在乎。反正没人看他,就算看,他也懒得解释。
他重新靠回去,闭上眼。
嘴里那股饼味还没散,他舍不得漱掉。他想让它多待一会儿。
他知道接下来还有事。
佐藤不会就这么算了,马旭东的人肯定还在找,楚墓的秘密也没揭开。他们还得跑,还得打,还得饿着肚子赶路。
可至少现在,他吃上了口干粮。
至少现在,他还能笑出来。
他忽然觉得脸上有点湿。
不是下雨,也不是出汗。是他眼角渗了点东西出来。他没擦,任它流下去,混在饼渣里。
他没哭。
他只是觉得——真他妈不容易。
车轮继续滚动,碾过石子和坑洼。
他靠着车厢,半眯着眼,手还放在怀里那块饼的位置。
他没再说话。
但他嘴角的笑一直没下去。
马车跑得很快,风从帘外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抬起手,把一缕湿发拨到耳后,然后重新把手插进袖子里。
他的手指碰到了那枚铜钱。
王皓给的,说是护身符。他不信这个,但他没扔。他把它留在身上,是因为——万一呢?万一它真能挡一次刀,救一条命?
他现在不想那么多。
他只想再吃一口饼。
但他忍住了。
他知道,得留到最饿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