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矛盾并存的时代(2/2)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瞬间,人们渐渐明白过来应该珍视生活中的每一天。这些日子可能平淡无奇得犹如一杯白开水般寡淡乏味,但倘若我们可以摒弃心中的浮躁和喧闹,令心境宛若静水一般波澜不惊,然后全心全意地去感知并体悟那些细微美好的事物,便会惊觉其实幸福始终环绕在我们身旁,只不过它实在过于微不足道而常常遭人忽略而已。一件件带着温度的器物。老木匠李伯眯着眼,拇指摩挲着榆木纹理,刻刀在他掌心轻转,木屑簌簌落在青石板上,转眼便雕出半只衔枝的春燕,羽翼的纹路细如发丝;巷尾的陈婶指尖绕着五彩丝线,银针在素白绸面上穿梭,不多时,一朵牡丹便在她腕间绽放,花瓣边缘泛着柔和的光晕,似有晨露未干。
后生们也不闲着,阿明蹲在溪边剖竹篾,刀刃划过竹节时发出清脆的“咔嚓”声,竹丝在他指间翻飞,转眼成了细密的箩筐,提在手里晃一晃,竟连米粒也漏不出去;隔壁的小妹捧着陶土,拇指在坯体上轻轻推揉,陶轮吱呀转动间,一个带着螺旋纹路的陶罐渐渐成型,她鼻尖沾着泥点,却笑得眉眼弯弯。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狭窄而曲折的巷口,以一种倾斜的角度洒下,恰好照亮了每一个正在辛勤劳作之人的双手。有些人的手历经岁月沧桑,布满厚厚的老茧,但却如同坚硬无比的磐石一般稳定;另一些人的手指则修长纤细且灵活自如,仿佛被赋予了神奇的魔力;还有些人虽然年纪尚小,手掌略显稚嫩,但那专注与认真的神情却令人难以忽视。
晶莹剔透的汗珠沿着额头缓缓流淌而下,悄然滴落于木头之上、丝线之中以及陶土之间,宛如大自然精心绘制的一幅画卷。然而,正是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汗珠,似乎给予了这些原本平凡无奇的器物额外的生命力和活力。
整条巷子都被一种宁静而祥和的氛围所笼罩,仿佛时间已经凝固了一般。没有人大声喧哗或随意交谈,只有各式各样的工具在互相撞击时发出清脆动听的声音,这些声音与柔软的布料摩擦产生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宛如一首美妙绝伦的交响乐。偶尔间,还会飘来一阵轻微得几乎难以察觉的低语:“这儿似乎还要稍作调整......”这短短的一句话,就像来自天堂的仙乐一样,比世上任何喧嚣吵闹的声音都要让人感到心旷神怡、如沐春风。原因无他,正是由于在这里,人们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对每一件物品的精心雕琢和塑造之中,他们所付出的心血绝非简单的劳作。昏黄的灯光下,老匠人手持刻刀,在木头上细细游走。他的双眸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幽潭,此刻正紧紧地盯着眼前那块即将成型的木料,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似乎想要透过这木头看到隐藏在深处的秘密一般。他那修长白皙的手指紧紧握住刻刀,由于太过用力,指节已经开始泛起了淡淡的白色,但他却浑然不觉。只见他手腕轻抖,手中的刻刀便宛如一条灵动的白蛇般在木头上游弋起来。每一刀落下,都带着无与伦比的精确和细腻,就像是在雕刻一件绝世珍宝一样。随着他不断地下刀,一片片细碎的木屑从刀刃下飞射而出,它们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后,又轻飘飘地落回到地面上,仿佛这些木屑也拥有自己的生命一般。
与此同时,在房间的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学徒正站在一张巨大的铁砧前,全神贯注地用铁锤敲打着一块被烧得通红的铁块。每一下敲打都会溅起一串耀眼的火花,这些火花犹如夜空中璀璨的星星,一闪即逝。然而,这个学徒并没有因为周围环境的嘈杂而分心,他依然坚定不移地重复着这个简单而枯燥的动作,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滴落在滚烫的铁块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晨光透过雕花木窗,在青砖地面投下菱形光斑,空气中浮动着檀木与矿物颜料的微香。靠窗的老匠人正用牛角刮刀细细打磨茶盘边缘,指腹轻抵木面感受纹理走向,沙沙声混着远处偶尔传来的铜铃轻响。墙角立着半人高的素胎陶罐,青灰色陶土上,学徒正以狼毫笔蘸取赭石色釉料,笔尖悬在罐颈三毫米处,良久才落下一道弧线。
工作台前并排放着七八个漆盒,最小的仅巴掌大,匠人用竹镊子夹起金箔,借着从天窗漏下的一束光,将薄如蝉翼的金箔贴进漆层裂纹中。隔壁传来低低的交谈声,是两位师傅在讨论釉料配比,话音未落,便被锔瓷的铜钉敲击声打断——那声音短促清脆,像雨珠落在青石板上。
他右手三指轻捏一支缠了银线的中号狼毫,左手拇指与食指捻着砚台边的清水滴入墨锭,石青色的墨汁在歙砚中渐渐晕开。笔锋在青花笔洗沿轻叩两下,多余的墨珠坠回洗中,荡起细碎涟漪。宣纸上早已叠着半篇小楷,是临摹的《黄庭经》,笔画间透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劲。蝉鸣声里,宣纸上的墨字还泛着水光。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狼毫笔杆,笔锋悬在渊默雷声四字右侧,一滴浓墨正欲坠未坠。镇纸下的素笺边角微微卷起,露出七月既望那行小楷,笔锋清劲如寒松,是沈清辞独有的笔法。
檐角铁马忽然轻响,他抬眼望向窗棂。竹影在青瓷笔洗上摇晃,将碎光晃成一汪乱银。三日前收到的素笺,此刻正透过蝉翼般的宣纸,将与君书三个字洇出浅灰的痕。他想起沈清辞离京那日,也是这样的七月午后,驿道旁的梧桐叶上凝着暑气,友人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只留下一句北地尘起,当以渊默待惊雷。
他松了松指节,骨节处泛着青白,像冻过的玉石。案上砚台里,宿墨的细泡还在悠悠浮起,破时无声,只在墨面上晕开浅浅的涟漪,倒像是他方才攥紧的心事,此刻才肯缓缓舒展。
窗棂外的日头斜斜地落进来,金粉似的洒在宣纸上,未写完的那半行字,墨迹早干得发脆。他盯着砚台里沉郁的墨色,那墨还是上月从徽州带来的老松烟,磨时带着松脂的涩香,此刻却只剩陈腐的潮意——许是连墨也觉出他今日心不在焉。
更夫的梆子声彻底隐进了巷尾,远处隐约有货郎的摇铃声,叮铃铃,又被风揉碎了。他伸手碰了碰砚台边缘,冰凉的石质硌着掌心,倒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指腹摩挲过案上一道浅痕,那是去年冬夜,他为赶一份急件,笔尖打滑刻下的,如今摸着还带着毛边。
墨泡终于不再冒了,墨面平得像块乌木镜,映出他半张模糊的脸。鬓角不知何时落了片细小的灰尘,他抬手拂去,指尖却在触到发丝时顿住——想起晨间出门,妻子往他发间别了支新折的腊梅,此刻想来,那梅香似乎还缠在袖口,清冽得很。
他指尖微顿,望着宣纸上未干的字迹,那低笑仿佛还在空荡的书房里盘旋。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紫毫笔,笔尖在浓黑的墨汁里轻轻一蘸,笔锋便饱吸了墨色。窗外日影西斜,透过雕花木窗棂,在泛黄的宣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书案上,半干的墨迹蜿蜒成河,镇纸下压着几张素笺,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又被圈点勾画,墨迹层层叠叠。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烟香。笔尖悬在纸上片刻,终是缓缓落下,墨色在宣纸上慢慢晕开,像一滴墨沉入静水。起笔藏锋,行笔稳健,收笔时微微一顿,一个苍劲有力的“忍”字便跃然纸上。他望着那个字,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又淡了几分,只余下眼底一丝难以捉摸的疲惫。梁上灰雀飞走后,只余下几片散落的羽毛,在穿堂风里轻轻打着旋儿。书房重归寂静,只有窗外的风还在竹叶间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