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当年的豪情壮志还有多少(2/2)
他宛如一座沉默的雕塑般端坐于此,身体一动不动,宛如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这种近乎僵化的姿势让人不禁联想到那些历经岁月沧桑、被时光遗忘的古老雕像。它们静静地伫立在某个角落,见证着世间万物的变迁和兴衰。
然而,若是有那么一个人,他拥有足够的勇气和好奇心,敢于靠近这座神秘莫测的“雕像”;又或是他具备超乎常人的洞察力与敏锐度,可以透过表象看清事物本质的话,便会惊愕万分地发现这样一个极其细微、但又绝对不容小觑的改变——就在那一刹那间,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似的,只见那原本看上去宛如死灰般沉寂、毫无半点生机可言的双鬓竟然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这一微小得几乎难以觉察到的举动,恰似平静无波的湖面被投入一粒石子后激起的层层涟漪,稍纵即逝。可恰恰就在那枚枯叶擦过窗棂的瞬间,伏案作画的青年画家握着炭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画室里原本均匀的呼吸出现了一丝极浅的滞涩,砚台里磨了一半的墨汁表面,正缓慢晕开同心圆般的纹路,将沉在底部的金粉轻轻翻搅上来。
窗外的月光恰好掠过他刚完成的素描,画中少女垂落的睫毛在纸面上投下的阴影,竟随着这无声的震颤微微倾斜。他搁在膝头的左手,食指毫无征兆地在磨损的牛仔裤上划下一道浅痕,而画布上那片他画了三个月的铅灰色天空,不知何时已洇开一抹极淡的、近乎幻觉的水蓝,像冰封河面下悄然融化的第一缕春汛,除了他自己,世上再无第二个人能看见。
当那抹水蓝即将被随后而至的暮色吞噬时,他突然放下炭笔,起身走到窗边。夜风裹挟着远处夜市的喧嚣涌进来,案头那叠画了一半的速写纸哗啦啦翻卷,最后停在某页——那是三年前在医院走廊画的速写,病床上的老人正用枯树枝般的手指,捏着颗水果糖朝虚空递去。此刻,纸上那颗被橡皮擦得模糊的糖块边缘,竟渗出了一滴暗红色的水渍,像极了凝固的血珠。
那是幅尚未完成的肖像,纸上的少女眉眼朦胧,正等着他用铅灰勾勒出卧蚕的阴影。掌纹里积着的铅粉,是十年光阴磨出的灰色河流,此刻正随着他指节的轻颤,在光晕里漾开细波。他忽然想起画室窗外那株老梧桐,昨夜风雨过后,叶片上滚动的露珠也是这样悬着,既不坠落,也不消散,只是凝在叶脉的分叉处,像谁遗落的透明泪珠。
窗帘被午后的风掀起边角,光影在少女微蹙的眉尖流转。他屏住呼吸,铅笔在纸上凿刻出第二道河湾,像那年深秋在银杏树下捡到的断发,缠绕着不肯散去的桂花香。
“沙沙”声漫过画室里的旧藤椅,颜料管在木架上投下细长的影子。他忽然想起她总爱把铅笔头咬得都是牙印,说这样能让石墨更听话。此刻笔尖却在颤抖,银灰色的河流漫过她下颌时,竟真的像有温热的泪正顺着画纸的纹理往下渗。
窗外的玉兰花落了满地,他恍惚看见少女垂落的发丝间沾着花瓣。风穿过纱窗带来蝉鸣,画中人的睫毛突然剧烈地颤动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铅灰的禁锢。他猛地按住画纸,指腹被粗糙的纸面硌得发疼——那是去年冬天她帮他整理画稿时,不小心被美工刀划开的伤口,至今还留着浅褐色的疤。
铅笔芯突然发出清脆的断裂声,仿佛是命运之弦被无情扯断一般,地一声断在了瞳孔的正中央!他怔怔地凝视着眼前那张白纸,原本应该有一片深邃如潭水般的墨色,此刻却只剩下了一滩支离破碎、面目全非的痕迹。
而这道裂痕,似乎也深深地刻进了他的心窝深处。伴随着一阵轻微的耳鸣,他隐约听到从自己胸腔内传出一种低沉压抑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轻轻敲打着一扇紧闭已久的门扉,但又更像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呐喊与哀鸣……
实际上,根本不需要等到她亲自开口道出那个残忍无比的事实,他心里早就跟明镜儿似的一清二楚了。就好像明白这世上任何事物都得按照一定的规则和定律来运转一般:每一条奔腾不息、泛着银灰色光芒的溪流,到最后无一例外都会流入浩渺无垠、黑漆漆一片的茫茫大海之中;又仿佛清晰地记得曾经有那么一回,就在她头也不回、毅然决然转身离去的时候,那些纷纷扬扬飘落下来的金黄色银杏树叶,血珠争先恐后地从毛孔里蹦出来,密密麻麻地缀在手背上,像撒了一把红胡椒面。他像被火钳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整条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指节因为用力攥拳而泛白。这感觉比热油溅到手上要刁钻十倍,无数根烧红的钢针顺着血管往心脏里钻,连呼吸都带着玻璃碴子似的痛感。视线里的东西开始扭曲,窗台上那盆他昨天刚买的仙人掌还在微微晃动,翠绿的掌片上还挂着几缕被刮下来的皮肤组织。原来刚才俯身搬花盆时,手背蹭过了仙人掌边缘细密的尖刺——那些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刺,此刻正化作千万把小刀,在他皮肉里翻搅。
像是从腐烂的树皮里挤出的血浆果。他颤抖着抬起另一只手,指缝间的血珠已经连成细线,正顺着掌纹往手腕爬。脖颈突然传来针扎似的痒意,他猛地扯开衣领,镜子里的自己让他胃里翻江倒海——锁骨下方的皮肤像被暴雨打湿的纸,无数血点正争先恐后地往外冒,在苍白的皮肤上织成猩红的网。
耳后传来黏腻的响动,他猛地转头看向便利店的玻璃门——自己的倒影正对着他微笑,嘴角还挂着半凝固的血沫。血珠正顺着发丝往下滴,在廉价西装的肩头洇出深色花斑。喉咙里涌上铁锈味,刚要张口喊人,却看见玻璃倒影的瞳孔里也渗出了血,像两滴融化的红烛泪,正顺着眼角往颧骨爬。
他脚步虚浮、身形摇晃地向前冲去,仿佛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一般,一头撞上了旁边的货架。随着“哗啦”一声巨响,货架应声倒地,上面摆放的各种商品也纷纷散落开来,其中不乏薯片和可乐罐等物品,它们就这样滚落在地上,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音。
与此同时,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背后袭来,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他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背,只觉得湿漉漉的一片,根本无法分辨流淌下来的究竟是冰冷的汗水还是猩红的鲜血。然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原本应该被衣物遮盖住的皮肤表面,此刻却布满了细密如针孔般大小的血色小点,这些小点不断地从毛孔中冒出来,宛如一颗颗微小的血泡正在破裂。在那惨白得如同鬼火一样的日光灯光芒映照下,这些血点显得格外诡异,就像是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看,让人头皮发麻。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血点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微微蠕动,像极了无数只半睁的瞳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怪味,他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地面上的血点密密麻麻,有的呈喷射状,有的则像滴落的泪珠,杂乱地散布在走廊的每一个角落。他不敢迈步,生怕一脚踩碎那些。突然,最靠近他脚边的一个血点动了一下,不是灯光闪烁造成的错觉,而是真的像心脏般收缩了一下。他猛地后退,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手里的文件散落一地。
在这片诡异而又死寂般的环境里,仿佛有一种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声响悄然响起——那是一种类似水滴落下时所发出的“滴答”之声!声音虽轻得如同蚊蝇振翅,但却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并在这静谧的氛围下显得格外突兀和刺耳。
他不禁心生寒意,身体微微颤抖着,动作迟缓地抬起头来,目光投向头顶上方。只见原本洁白如雪的天花板此刻竟然已被无数鲜红欲滴的血点所覆盖,这些血点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宛如一幅血腥恐怖的画卷。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血点还在不断地沿着天花板上的缝隙缓缓流淌而下,形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色细流……
就在这时,一滴晶莹剔透的血珠恰巧滴落下来,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他的手背上。刹那间,一股异样的温热感迅速传遍全身,令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如潮水般涌上肌肤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