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别回头,锅在后面(2/2)
“道不在高,而在低处。”
童子侍立一旁,望着空荡荡的人间炊烟,忍不住轻声问:“师尊,苏辰去了哪里?”
老子不语,只抬手轻拂碗沿,水字散去,余香久久不绝。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淡得像风吹过麦浪:
“他没去哪。”
“他成了‘下一句’。”
话音落下,东海深处,某处幽暗龙宫之内,一口沉寂万年的青铜巨鼎突然微微震颤。
鼎腹铭文悄然亮起,浮现出三个古老篆字:
“首膳礼。”
东海深处,万丈幽澜之下,龙宫沉寂了十万年的青铜巨鼎再度震颤。
不是天劫降临,不是圣人驾临,更非法宝出世。
那震动极轻,却如钟鸣心海,惊得四海蛟龙齐齐翻身,巡游的虾兵蟹将手中长戟落地,连镇守归墟之眼的老龟也睁开了浑浊双目。
鼎腹之上,三字古篆熠熠生辉——“首膳礼”。
这一刻,九龙柱间的玄水自动分流,珊瑚殿前的千年寒玉阶泛起温润霞光。
龙王敖广亲自走出内殿,褪去帝袍,换上素麻布衣,赤足踏浪而行。
他手中托着一只粗陶碗,碗中白饭无华,却氤氲着混沌初开般的清气,米粒颗颗晶莹,仿佛蕴藏星辰运转之律。
整个龙宫屏息。
谁也不曾想到,这象征“新道启元”的首膳,竟要由龙王亲奉——而受礼者,是宫中最卑微的洗碗婢女,阿湄。
她常年蜷缩在灶后,双手泡得发白溃烂,因灵根驳杂、血脉低贱,连最低等的巡水小吏都可随意呵斥。
此刻她茫然立于殿心,湿发贴面,粗布裙角滴着污水,眼神里满是惊惧与不解。
“大……大王?”她声音嘶哑,几乎不成调。
敖广不语,双膝一弯——轰然跪地!
龙族帝王,万水共尊,竟向一名凡俗婢女下跪?
满殿哗然,水族精锐欲上前阻拦,却被一股无形之力定在原地。
那股力量并不霸道,反而温和如春风拂柳,却是来自鼎中升腾而出的一缕金纹之气,悄然弥漫四方。
“你不是下等。”敖广双手高举饭碗,额头触地,声如洪钟,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虔诚,“你是新道的开端。”
话音落,阿湄颤抖着接过饭碗。
她不懂礼仪,不知叩谢,只觉腹中空荡,本能地捧起碗便喝。
米汤入喉,一股暖流自胃腑炸开,直冲百骸!
刹那间,她体内残破经脉竟自发重组,驳杂血脉开始共鸣,唇齿未动,一首古老歌谣已脱口而出——
“潮起为吸,潮落为呼,
尾曳九渊,脊承天弧。
一念通达,万鳞归途,
吾身即海,吾息即图……”
每一个音节落下,龙宫穹顶便浮现一道符文,九重叠加,凝成一幅《龙宫导引术》完整真形!
此术早已失传于封神之前,唯有祖龙记忆碎片偶有提及,如今竟由一个婢女以饭香引动、本能吟唱而出!
敖广伏地不起,老泪纵横:“道从不曾断绝……只是换了方式重生。”
与此同时,南荒之外,秋野千里。
一名赤足少年正沿田埂独行。
他衣衫褴褛,脚底垫着半片焦黄枯叶,走路时格外稳当,每一步落下,泥土便漾开一圈金纹,如同大地在回应他的呼吸。
他不知那叶曾浴混沌本源,不知它曾藏于草鞋夹层,更不知自己踩出的轨迹,已在无形中补全了一段地脉断链。
忽然,脚下一滑,他跌入泥坑。
挣扎爬起时,怀中竟多了一物——一只湿漉漉的小锅,锈迹斑斑,锅底刻着一行小字,墨痕似新:
“下一个,轮到你了。”
少年怔住,指尖抚过那字,心头莫名涌上一阵熟悉,仿佛前世轮回中曾无数次接过这只锅,走过同样漫长的夜路。
他抬头望去。
远处村落,炊烟袅袅升起,家家户户灶火初燃,饭香随风飘散,融入天地。
某户人家的孩子正背诵《混沌归元》基础篇,声音稚嫩,却引得屋檐下的蜘蛛结出了带有道韵的银丝。
而在地脉最深处,无人可见之处,一株沉睡已久的先天灵根,悄然舒展出了第三片叶子。
叶片薄如蝉翼,色泽介于虚实之间,随某种不可闻的节奏轻轻摆动——
像在呼吸。
像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