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谁还惦记着飞升那档子事(2/2)
通天教主独步登临金鳌岛最高崖,白衣猎猎,剑意冲霄。
他望着远方南荒方向,那里炊烟袅袅,不似仙气升腾,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与生机。
良久,他缓缓抽出腰间长剑。
剑光一闪,昔日赐予苏辰的玉符自虚空浮现——那是入门信物,象征截教嫡传身份。
众仙屏息,以为即将见证雷霆之怒。
然而,剑锋落下,并未斩向南荒,而是劈向玉符。
咔嚓一声脆响。
玉符碎裂,却没有化作灵光四散,反而坠入崖边泥土,悄然扎根。
一株嫩绿稻苗,破土而出,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通天凝视良久,嘴角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轻声道:“他说,道在人间烟火里……我原不信。可今日看来,他的路,比我宽。”
风过山林,稻苗微颤,仿佛回应着某种无声的召唤。
而在南荒村头,那株新生的稻苗已被细心移栽至田埂旁,木牌轻挂,墨迹未干:
“苏师兄留下的第一颗种子。”金鳌岛的风,终于不再带着杀伐之气。
苏辰踏过海波而来,白衣素袍,步履轻缓,仿佛只是归家的游子。
他并未动用神通,也未召云驾雾,就这样一步步走过沙滩,穿过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的石凳——那里曾坐着一位总爱唠叨“火候要跟心跳一样稳”的阿婆,如今她已能以炊烟引动天地共鸣。
当他看见田埂旁那一株嫩绿稻苗,木牌上墨迹犹带晨露,写着“苏师兄留下的第一颗种子”时,脚步微微一顿。
他蹲下身,从村民放在田头的陶罐里舀出一勺清水,缓缓浇下。
水珠滑落叶片,折射出微光,像是某种久远记忆的回响。
指尖探入泥土,湿润而温厚,忽然触到一丝异样——坚硬、微烫,似金非金。
他轻轻拨开泥土,一块焦黑残片赫然入目:半寸见方,边缘蜷曲如枯叶,却缠绕着细若发丝的根系,与稻苗的脉络悄然相连。
那是《混沌归元真经》被焚毁那一夜的遗烬,当年他在万仙阵废墟中亲手点燃经卷,只为断绝天道窥探之路。
世人皆以为此法已绝,唯余口传心授的简化导引术流传民间。
可谁曾想,这未燃尽的一角金丝残页,竟在岁月里沉眠于土,被通天教主碎玉符所引的地脉灵气唤醒,又借新生稻根为媒,缓缓呼吸吐纳,每一下搏动,都释放出极其稀薄却纯净无比的混沌之气。
苏辰怔住。
原来道不曾消亡,它只是换了形态,藏于灶台三尺之上,埋于五谷生息之间。
真正的传承,从来不是高坐讲坛、口诵玄言;也不是将功法刻入玉简、供于神殿。
它只需要一个愿意继续煮饭的人,一锅不急不躁的粥,一口顺应呼吸的火。
只要还有人肯低头种田,仰头看星,边做饭边哼那句“米落水如雨,心静天自清”,大道就不会断绝。
他指尖轻颤,不是因为感动,而是感知到了更深层的变化——这片土地的灵机,已在潜移默化中重组。
不再是抽取天地、逆夺造化的掠夺式修行,而是共生循环。
人养田,田养气,气养天地,天地反哺众生。
这才是《混沌归元》真正的终极形态:生活即修炼,日常即证道。
当夜,星河倾垂,南荒无月,唯有曦光如练。
洛曦立于村外高坡,双眸泛起淡淡金色辉芒,那是曦光血脉完全觉醒后的天赋——可观测因果经纬。
她的目光穿透三十三重天界壁垒,落在那条横贯诸天、曾锁亿万魂灵的封神榜锁链之上。
曾经猩红如血的因果链,此刻正一片片剥落锈蚀,像老旧铁索在风雨中崩解。
那些被仇恨、执念、誓约禁锢千年的英灵,他们的记忆正在淡去,怨念如雾消散。
有人开始梦见故乡的麦田,有人低声呢喃母亲的名字,甚至……有几缕残魂,竟随着人间炊烟袅袅升起的方向,轻轻飘动,似欲归乡。
“他们……开始忘了仇恨。”洛曦声音极轻,却如钟鸣落潭。
苏辰站在她身后,仰望着星空,手中握着一枚晶莹剔透的令牌——系统最后的奖励:“混元果位兑换令”。
只要催动,便可一步登临混元大罗金仙之境,超脱圣人,直面天道。
但他没有激活。
而是转身,走回稻田。
蹲下,掘土,轻轻将令牌埋入稻根深处。
“他们终于不用再争着飞升了,”他低语,嘴角微扬,“因为活着,本身就是升腾。”
星光洒落,稻穗轻摇,仿佛无数细小的手掌,在夜色中合十致礼。
远处村落,灯火渐熄,唯有一户人家灶膛未冷,老妇守着慢炖的粥锅,口中无意识地重复着一段陌生口诀,节奏平稳,如同呼吸——
而就在春分将至的那一夜,南荒大地悄然弥漫起一种奇异的宁静。
全村人同时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无论老少,纷纷闭目,面容安详,唇齿微启,喃喃出声。
同一段口诀,自百口同鸣,汇成低沉而浩大的潮音,在天地间缓缓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