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你们要讲规矩，我偏掀桌子（2/2）

夜色如墨，金鳌岛中央的钟声余音未散，苏辰立于海崖之畔，衣袂翻飞，目光沉静地望着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湿痕。

月光洒在波涛之上，像是无数细碎的问题，在黑暗中闪烁。

他没有回内殿，也没有召见任何一位真传弟子，只是轻轻抬手，一道混沌气流自指尖涌出，化作七十二道流光，飞向岛外四面八方——那是早已预设的信号。

翌日清晨，赵公明踏云而来，身后跟着七十二位平民讲学者。

他们并非仙风道骨，而是布衣草履，有渔妇、樵夫、铁匠、织娘……皆是曾于百工阶上口述《归元真经》片段、引动天地共鸣的凡人。

他们眼中仍有敬畏，却不再低头。

“师尊。”赵公明抱拳，声音低沉，“人都到了。”

苏辰点头，袖中缓缓取出一只漆黑木匣。

打开时，并无灵光迸射，只静静躺着七十二支新制炭笔——笔身粗糙，以海藤为骨，外裹一层晶莹盐壳，在晨光下泛着微蓝光泽。

“这是……鞋形草灰混炼的笔芯，外面封了东海底盐。”苏辰逐一递出，动作平静如授农具，“遇水即溶，写在纸上会慢慢消失。正好。”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问：“那……我们还登坛讲法吗？要不要立碑记名？”

苏辰笑了，笑意清淡，却如刀锋划破晨雾。

“不登台了。”他说，“从今往后，谁也不准再自称‘传道者’。”

一片哗然。

“你们以前是把我说的话，转述给更多人听。现在不一样。”他转身面向大海，声音渐沉，“我要你们回去，教邻居们一件事——写‘错题本’。”

“啊？”一个老渔夫瞪大眼睛，“啥叫……错题本？”

“就是写下你练功时哪里走岔了气，孩子读书时哪句经文看不懂，媳妇做饭糊了锅是不是因为心神不宁。”苏辰语气平缓，却字字如钉入石，“以前，天道出卷，圣人批改，我们跪着等判决。现在——”他顿了顿，眸光骤亮，“我们自己改作业。”

风忽然停了。

海浪凝滞一瞬。

“写得乱七八糟也没关系。”他扫视众人，眼神灼热，“字歪了、意思错了、甚至骂娘都行。只要还在写，火就不灭。只要还有人问‘为什么’，洪荒就不会死。”

七十二人怔立原地，仿佛被一道无声雷霆劈中灵台。

有人双手颤抖接过炭笔，有人默默跪下，不是拜他，而是将笔紧紧贴在胸口。

他们终于懂了。

这不是传法，是播火。

五日后，昆仑墟外黄沙漫天。

昔日高耸入云的“问道台”前，景象诡异至极——千百个泥塑小像整齐排列，无仙光，无符箓，全是凡人模样：扛锄的老农、挽发的村妇、牵牛的童子……每一个胸口，都插着一支正在缓缓溶解的炭笔，盐渍顺着泥身流淌，像泪，也像血。

元始天尊凌空而至，怒意冲霄。

玉清印凝聚三重雷劫，只待一指落下，便要将这亵渎之地夷为平地！

可当他的指尖触及最近一尊泥像时——

嗡！！

整座昆仑山猛然一震！

地脉深处传来低沉搏动，宛如心跳。

那泥像虽碎，但碎裂处竟喷涌出淡金色的气流，瞬间融入四方土地。

紧接着，千里之外一座荒岭上，一名孩童正用炭笔在石板上涂画“问”字，忽然周身灵气暴涨，竟自行打通了任督二脉！

元始瞳孔骤缩。

他还未反应，耳边忽响老子淡漠之声：“此非邪祟，是‘信’变了。”

他僵立当场，掌中雷霆溃散如尘。

而在金鳌岛，苏辰正蹲在沙滩上，指尖轻拨一具随浪漂来的破损泥偶。

它胸口的炭笔只剩半截，上面还沾着咸涩盐渍。

他轻轻一笑，低语如风：

“我不争香火……我种怀疑的种子。”

话音落刹那，天穹乌云翻滚，九重雷光隐现，似有无上意志即将降罚——

可那雷，悬而不落，久久盘踞，仿佛连天道本身，也在等待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