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谁都不等,光才不灭(2/2)
自此之后,门前送食者渐少。
起初有人惶恐,以为得罪了“持钟人”。
可渐渐地,仍有食物出现,只是变了模样——一双孩童用草茎编的鞋,歪歪扭扭却结实耐用;一块扁平石片,上面用炭笔画着一艘扬帆的船,船头指向远方。
不再是供奉。
是交流。
是信任。
是平等。
风起云涌,万类自由生长。洪荒不再仰望谁,也不再等待谁。
而这一切,都始于一棵不再向外洒光的树。
数日后,洛曦踏上南荒古道。
她一身素衣,步履轻缓,走过荒废驿站。
驿站墙壁斑驳,刻满旧日祈愿文,字迹深浅不一,却皆朝向同一个方向:
“愿苏师显灵消灾。”
“求持钟人降临庇护。”
“弟子愿献百年寿元,请救吾儿一命……”
她静静看着,没有动怒,也没有擦除。
良久,她取出炭笔,在众愿中央,添上一句——(续)
南荒古道,残阳如血。
洛曦立于废弃驿站前,风卷起她素白的衣角,像一缕不肯落地的云。
斑驳墙面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祈愿文,深浅交错,仿佛无数双手在向虚空抓取最后的希望。
字字泣血,句句含悲。
这些不是信仰,是依赖——是把所有责任、所有希望,都压在一个早已远去的身影肩上。
她静静看着,眸中无怒,也无悲悯,只有一种近乎冷峻的清明。
终于,她取出炭笔,在众愿中央,缓缓写下一行字:
他若回来,看见你们都站着不动,只会更累。
笔锋收尽,风忽止,鸟不鸣,连远处溪流都似缓了一瞬。
夜幕降临,天地骤变。
狂风自南岭深处咆哮而出,挟着黑云压境,雷蛇横贯苍穹。
暴雨倾盆而下,如同天怒。
驿站年久失修,屋顶瓦片被尽数掀飞,梁柱吱呀作响,眼看就要崩塌。
可就在这风雨如晦之际,山道上传来脚步声。
先是三两声,继而纷沓如鼓。
附近村落的农户们披着蓑衣、扛着工具,一个个冒雨赶来。
有人提泥桶,有人背木梁,甚至还有孩童抱着干草跑来铺地防潮。
“老刘头!你这把年纪还来?”
“我写的愿文最多……”老人喘着粗气,肩上扛着一根粗木,“可我也最该来。”
他们没等号令,没等嘉奖,甚至连一句统一的话都没说。
只是默默分工,搭架、补墙、夯土、钉椽。
火把在雨中摇曳,映照出一张张坚毅的脸——不再是祈求神迹的信徒,而是守护家园的凡人。
至拂晓时分,风雨渐歇。
驿站焕然一新,屋檐滴水清响,宛如新生之啼。
有人抬头看向那面曾布满祈愿的墙——雨水冲刷之下,所有文字皆已模糊,唯有最后那句“他若回来,看见你们都站着不动,只会更累”,只剩两个字深深嵌入墙骨:更累。
那二字竟泛着微光,如星火不灭,又似低语未尽。
众人怔然良久,终有一人轻声道:“原来……我们一直以为他在天上看着我们,其实他只是怕我们太辛苦。”
话音落处,极南十万大山深处,忽有异象生起。
那一片从未显化的银线——三百年前牧羊女为避风雪赠水之地,正是当年《混沌归元真经》第一缕反哺之气落地之处——此刻骤然贯通!
无声无息,却震动天地根本。
一道纯净的银色脉络自地底蔓延而出,贯穿南域七十二峰,与洪荒灵气大网悄然接引。
整片南域地下灵脉齐鸣,草木自发吐纳,枯泉复涌,就连沉眠千年的灵种也在土壤中轻轻震颤,似要破壳而出。
而在混沌虚空深处,那片永恒飘落的叶子,忽然轻轻一旋。
它没有形状,不属于任何时间,却仿佛听见了什么遥远的回答——
一声笑,一声叹,一声欣慰的低语。
“成了。”
风过无痕,万象更新。
人间不再仰望,也不再等待。
而真正的传承,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