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葡萄藤(2/2)
可孙老三说起这些,更添了几分愁容。
他是孙家老三,因与父亲理念不同便早早就分了家,酒坊的营生自然是落不到他头上,那些赚来的银钱,更是半分与他无关。可偏生,他与主家相邻,同属十户保甲,成了绑在一根绳上的人。
待到后来老爷子的酒坊东窗事发,官差上门查抄时,他这被分了家的三儿子,也因保甲知情不举的罪名,被连坐追责。
“我爹和大哥因私曲五十斤,又运酒入官酒禁地数十斤,数罪并罚,判了斩刑。我家满门连坐,落了个流放的罪名。”
孙老三叹了口气,看着那两颗葡萄藤说道:“这两株藤,是我爷爷留给我的,也是他耗了半生心血培育的甜葡萄。原想着靠它成材结了果,不管是卖鲜果,还是老老实实酿些村酒,守着这手艺,总能保我们一家老小衣食无忧。谁曾想……”
他话未说完,余下的惋惜与无奈,留下一声轻叹。
安佩兰听罢,心中也沉了沉。前几日她刚跟着白季青学过大宋的律法,深知私曲之罪的轻重——朝廷严管酒曲,百姓所需皆需从官曲院购置,寻常农户若私造曲自酿自饮,倒还能从轻发落,可一旦拿来买卖谋利,便是实打实的重罪,私曲五十斤以上,更是斩立决的大罪。更何况孙家还将酒私运至官酒坊的禁地售卖,这便是罪加一等,重上加重了。
那官酒坊是朝廷专设,大宋复地的各州府几乎遍地都有,也就凉州这般边陲之地,未曾设官酒坊。可即便如此,凉州酿酒也有规矩,必得是在府衙领了凭证的酒坊才许酿售,便是村里的小酒坊,也得先登记录案,绝不是自家酿了便能随意卖的。
不过这孙老三家若是个知情获利的便罢了,若当真是个不知情,被这保甲连坐了,可是真够冤的。
但是安佩兰知道,同孙家一同来的那一批,其实大多都是因这般无妄的保甲连坐而来,也不知是不是官家特意的。
“哎,罢了,就当是落叶归根,回了祖籍,重新讨生活吧。”孙老三倒也看得开。
安佩兰也不知怎么安慰,便说道:“其实现在的努州也不算是个贫瘠边陲,你们回来也不算坏事,毕竟这儿没有官酒坊的管束,你们可以自己酿些酒来卖,等以后努州建起来,说不定还能卖到城里头呢。”
那孙老三闻言摇头:“若是努州城建大了,繁华了,这官酒坊迟早会来。我们只求能在府衙登个记,弄个村酒坊的名头,便谢天谢地了。若是连这个都成不了,就守着这两株葡萄藤,等结了果挑去努州集市卖,也能勉强养家糊口。”这就是他们选择西山村的原因,图的就是个近的便利。
安佩兰点点头,倒是个注意。不过这孙老三应该是怕她瞧中了这甜葡萄藤,想占为己有,才故意说得这般可怜。
只是这甜葡萄藤,孙家想捂着做独一份,终究是难的。思及此,安佩兰也不绕弯子,直言道:“我懂你们的心思。只是说实话,你们想靠着这两株藤做独一份营生,怕是守不住多久。更何况,这中原的甜葡萄藤,能不能在努州的水土里扎根、活长久,都是个未知数。”
安佩兰抬手指了指她家所在的土山坡:
“努州这儿便是那山葡萄都是个稀罕的,尚且需要精心养护。我家前几年从西山挪了两颗山葡萄,今年才算的上成株。我本就想着绞枝嫁接,改良这山葡萄的品性,却一只没寻到合适的。”
安佩兰看着孙老三家中的葡萄藤说道:“若是你们愿意,咱们便合作,用你家甜葡萄藤做接穗,嫁接到我家山葡萄的砧木上。若是成功,这山葡萄的根就能带着这甜葡萄藤扎在努州的地上,而若是你家这两株葡萄藤适应不了努州的环境,毕竟还有那山葡萄嫁接的果子可以重新改良出新的品种来,我倒觉得是个托底的法子。”
孙老三听完,与身旁的妻子对视一眼,随即便低眉琢磨起来没有应声。
安佩兰倒也不急,只是怕这葡萄藤经不起折腾再无活力,有些可惜:“这样,你们先考虑一晚,若是同意,便去我家寻我,我们详谈,若是不同意,那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