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亲恩如刀(2/2)
他们被侍从引入苑中,衣着光鲜,与你这身素净囚服、与这冷清院落格格不入。
“琴儿。”陈纪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刻意的温和,试图唤醒你记忆中那点可怜的父女温情,“为父与你兄长,来看你了。”
你端坐未动,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只从喉间逸出一声极轻、却冷彻骨髓的嗤笑:“陈公,陈侍中,走错地方了吧?颍川陈竹,不是早已被二位亲手从族谱除名,宣称‘羞与为伍’、‘生死不论’了么?如今何来父女兄妹之称?”
陈群脸色一沉,对你的冷漠态度极为不满:“放肆!休要执迷不悟!父亲与我此来,是为你指一条明路!曹丞相雄才大略,乃天命所归,待你更是恩重如山,许以曹氏正室之位,此等殊荣,天下多少女子求之不得!你竟如此不知好歹,屡次拒绝,惹怒丞相,是想将我陈氏一门都拖入万劫不复之地吗?!”
他的指责如同冰雹,劈头盖脸砸下,带着士族最看重的“家族利益”这面大旗。
你终于抬起眼,目光如两柄淬冰的利剑,直直射向陈群:“明路?是将我当作奇货,待价而沽,献给权臣的‘明路’?还是背弃故主,屈膝事贼的‘明路’?陈侍中,你口中的荣华,我,不稀罕!我宁愿在此困死,也绝不低头!”
“你……!”陈群气得脸色发白,指着你的手微微颤抖。
陈纪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起更为恳切,却也更加虚伪的忧色:“我儿!莫要再说这些气话!为父知你心中有怨,可……可形势比人强啊!那刘备,不过是织席贩履之徒,侥幸占据一隅,岂是曹丞相的对手?你跟着他,能有什么好下场?如今丞相看重你,是你的造化!听为父一句劝,应下这门亲事,以往种种,既往不咎,你依旧是我颍川陈氏的贵女,你母亲……她也能安心了啊!”
提到母亲,你冰冷的心湖终究是泛起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涟漪。
那是你在这冰冷家族中,唯一的温暖,唯一的牵挂。
陈群捕捉到你瞬间的松动,立刻趁热打铁,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没错!你可知你在此任性妄为,母亲在颍川终日以泪洗面,为你担惊受怕,寝食难安!你若再执迷不悟,惹得丞相震怒,牵连家族,第一个受害的,便是母亲!你忍心看她年迈之躯,因你之过而受颠沛流离之苦,甚至……性命之忧吗?!”
性命之忧!
这四个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狠狠击中了你的软肋!你猛地站起身,身体因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你可以不在乎陈纪的“父爱”,可以无视陈群的“大义”,但你无法承受母亲因你而受到任何伤害!那是你的底线!
“你们……你们竟敢拿母亲来威胁我?!”你的声音因激动而尖利,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光芒,死死盯住眼前这两位血脉至亲,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好一个颍川陈氏!好一个父兄!为了你们的荣华富贵,前程权势,先是不认我这个女儿、妹妹,如今,竟要用母亲的性命,来逼我就范?!无耻之尤!”
陈纪被你眼中的恨意与绝望刺得后退半步,嘴唇嗫嚅着,终究没能说出话来。
陈群却强自镇定,冷声道:“非是威胁,而是陈述利害!鹤月,莫要自误,更莫要误了母亲!该如何选择,你心里清楚!”
清楚?你当然清楚!
你看着他们冠冕堂皇的嘴脸,看着这冰冷的囚笼,想起远方为你举兵的玄德公,想起生死未卜的子龙,想起那被当作筹码的、柔弱无助的母亲……一股毁天灭地的绝望与暴怒几乎要将你撕裂!
你猛地抓起桌案上那只冰凉的陶制笔洗,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摔在地上!
“啪——!”
清脆的碎裂声如同你此刻心碎的声音,瓷片四溅,如同你们之间最后一点亲情,彻底粉碎!
“滚!”你指着苑门,声音嘶哑,如同濒死的幼兽发出的最后哀鸣,带着血泪,“给我滚出去!告诉曹操,也告诉你们自己!宁可玉碎,不为瓦全!若我母亲有丝毫损伤,我化作厉鬼,也绝不放过你们,绝不放过曹氏满门!”
你那决绝的、充满恨意的眼神,那如同燃烧着地狱之火的气势,竟让久经官场的陈纪和陈群都感到一阵寒意,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他们最终是仓皇离去了,带着未能完成使命的狼狈,或许还有一丝被你彻底斩断亲缘的惊悸。
你颓然跌坐在冰冷的石地上,看着满地狼藉的碎片,仿佛看到了自己支离破碎的心。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汹涌而出,却不是软弱,而是极致的痛楚与愤怒冲刷后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