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三个问题（1/2）

眠眠那布满眼睛的深紫色身躯，在流梦礁边缘的混沌忆质中如同游鱼般穿梭。

它似乎对梦境夹层中的“近路”异常熟悉，载着格林与星期日，穿过那些粘稠、色彩迷离的“捷径”，不多时，眼前的光景豁然开朗。

熟悉的、经过精心调和的暖金色光芒洒落，无处不在的、带着甜腻气息的欢愉因子飘散在空气中。

华丽炫目的建筑，川流不息、沉浸在假日狂欢中的各色游客，空中漂浮的、播放着温馨动画与广告的巨大梦泡，还有那仿佛永不疲倦的、悠扬轻快的背景音乐。

他们回到了“黄金的时刻”，匹诺康尼梦境最繁华、最光鲜的表层。

街道上依旧热闹非凡。

衣着光鲜的游客们笑着、闹着，沉浸在购物的乐趣、美食的享受或纯粹漫无目的的闲逛中。

似乎砂金那场震撼宇宙的“死亡直播”以及克劳克影视乐园那片骇人的“虚无伤疤”，并未对这表面的欢乐造成多少实质性的影响。

家族的信息管控，正在竭力维持着“永恒美梦”的幻象。

星期日踏上黄金时刻的街道，那一身华丽的家族礼服与独特的气质立刻引来了周围行人的注目与问候。

他脸上恢复了那种无可挑剔的、温和而疏离的微笑，对每一位问好者点头致意，完美扮演着橡木家主、匹诺康尼优雅主人的角色。

但走在他身旁的格林，却能敏锐地感知到他那份优雅下的紧绷与凝重。

走了几步，星期日微微侧头，低声对身旁的格林道：“格林先生，我们……先回‘橡木公馆’稍作准备。”

格林脚步未停，目光平静地扫过街道两旁那些沉浸在虚假欢愉中的面孔，点了点头，并未多问。

星期日继续低声解释，声音只有两人能听清。

“歌斐木先生……作为梦主，在匹诺康尼的梦境中拥有极高的掌控权限。我们的出现，尤其是您这位……力量特征明显的存在一同出现，他必定已经知晓。”

他抬头，望向黄金时刻那看似无边无际、实则被精心构筑的天空，眼神深邃。

“与其我们盲目去寻找他，不如……等他主动现身。他一定会来的。在回公馆的路上，或者就在公馆之中。”

格林再次点头。

守株待兔，以静制动，这在情况不明、敌方主场优势明显时，不失为一种策略。

他并不着急，时间对他而言，既是观察的机会，也是自身实力持续增长的保障。

两人沿着宽阔的主街，向着橡木家族在黄金时刻的核心驻地，那座宛如巨大艺术品、融合了古典奢华与梦境奇观的“橡木公馆”——走去。

一路上，不断有认出星期日的人上前行礼或问候，星期日也始终保持着那份无懈可击的礼貌与优雅，一一回应，仿佛真的只是处理完公务归家的家主。

在又一次微笑着回应了一位来自某商会代表的殷勤问候后，星期日稍稍放慢了脚步，与格林并肩而行。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格林平静的侧脸上，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稍微清晰了一些，但依然控制在不会被旁人听清的程度。

“格林先生，您是一位……‘令使’。力量与眼界皆远超常人。我……有几个问题，一直萦绕心头，思之不解。不知能否……听听您的看法？”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谦逊与试探，金色的眼眸深处，却闪烁着认真探究的光芒。

这似乎不仅仅是闲聊，更像是一种……在风暴来临前，对这位临时“同行者”乃至某种更高层次“力量”或“理念”的探寻。

格林脚步未停，目光依旧平视前方，只是微微颔首。

“请讲。”

星期日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斟酌词句，然后缓缓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若强者的权势与财富，足以掩盖其犯下的罪行，扭曲是非，蒙蔽世人……那么，在这失衡的天平上，究竟谁能对他们予以裁决？”

问题直指权力与正义的根本矛盾，带着一种深沉的无力感与质疑。

格林有些意外地侧目看了星期日一眼。

这位一直表现得沉稳优雅、似乎完全沉浸在家族事务与“同谐”理想中的年轻家主，内心似乎也并非一片平静。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思考了几秒，才淡淡开口道。

“世界从诞生之初，便从未有过绝对的公平。你所描述的，不过是这永恒不公平的一种具体表现。”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若真有强者依仗权势财富，肆意妄为，掩盖罪孽，视规则与道德如无物……那么，最终迎向他们的，往往并非什么冠冕堂皇的‘神圣审判’。”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近乎宿命论的漠然。

“而是‘匹夫之怒，血溅五步’。”

星期日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略带苦涩的笑意。

“匹夫之怒……么？格林先生，可若力量本就天差地别，悬殊到无法逾越。那所谓的‘匹夫之怒’，恐怕也不过是蚍蜉撼树，徒增笑耳，甚至……连溅起血花的机会都没有，便已无声湮灭。那时，又当如何？”

格林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看着前方熙攘的人群，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即便如此，也总会有人……去尝试做那‘蚍蜉’，去‘撼’那‘大树’。或许成功，或许失败。但‘裁决’的种子，总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以某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生根发芽。你问‘谁能裁决’，我只能说，‘裁决’从不来自于某个固定的‘谁’，它可能来自任何地方，包括……那看似微不足道的‘匹夫’。”

这个答案显然不是星期日预想中那种关于制度、神明或更高力量的论述。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追问，而是提出了第二个问题，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

“那么……若弱者为了延续生存，为了守护珍视之物，不得不行险，不惜代价，甚至可能……触犯禁忌，背离常伦。在这绝望的挣扎中，又有谁能为他们予以担保？谁能保证他们付出的代价，最终能换来想要的生存，而非更深重的坠落？”

他的语气中带着更深的迷茫与探寻。

格林这次甚至没有思考太久，嘴角反而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既然已经‘不惜代价’，既然已经有了‘不惜一切也要活下去，守护下去’的觉悟……那么，他们心中，恐怕早已不再祈求神明、律法或任何他人的‘担保’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他们相信的，只有自己，只有手中紧握的、或许沾满泥泞的‘力量’或‘选择’。他们已将自己置于悬崖边缘，将命运赌在自己的决断之上。到了这一步，‘担保’是奢侈品，‘怜悯’是侮辱。他们需要的不是施舍，而是……一个结果。无论那结果是生存，还是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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