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小厨“炊”烟起,最是慰人心(1/2)
御赐的荣光与厚重的赏赐,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在安远侯府内外激起了不小的波澜。府中下人与有荣焉,行走间腰杆似乎都挺直了几分;外面相熟或不熟的官员府邸,道贺的帖子、邀约的请柬也雪片般飞来。顾昭之对此一律以“车马劳顿,需静养休憩”为由,客气而坚决地推拒了大部分应酬,只处理必要的公务和人情往来。
喧闹是别人的,真正让顾昭之感到切实安宁与慰藉的,还是听竹轩内,那重新准时升起的、熟悉的炊烟,以及随之弥漫开来的、诱人垂涎的食物香气。
南巡数月,官驿厨子的手艺、酒楼的盛宴、船上的将就、乃至农家山庄的质朴……滋味各异,但总少了点什么。直到回到这方寸小厨,看着那个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纤细身影,闻着那只有这里才有的、混合了食材本味与制作者心意的独特香气,顾昭之才恍然明白——少的,是那份独一无二的、“家”的味道。
林晚昭自然懂得这份“慰藉”的重要性。皇帝赏赐的荣耀固然令人欣喜若狂,但对她而言,踏实落地、回归日常,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照顾好身边重要的人,才是此刻最想做的事。那块“勤敏惠人”的御匾已被庄头欢天喜地地请回小林庄,准备择吉日高悬;金簪锦缎暂且收好;而厨房里的锅碗瓢盆、油盐酱醋,才是她当下最亲密的伙伴。
皇帝赏了黄金,侯爷也说“庆祝”,但林晚昭没打算做什么山珍海味的奢华大宴。她觉得,最好的庆祝,莫过于用最踏实、最温暖的食物,抚平旅途的疲惫,宣告真正意义上的“归来”。
她决定做一桌融合了南北风味、却又根植于“家”的饭菜。
首先是一道莲藕排骨汤。这是她早就想好回来要做的。选用上好的肋排,焯水去腥,与拍松的老姜、一段葱白一同放入砂锅,加足冷水,大火烧开撇净浮沫,然后转成小火,让汤面保持微微沸腾的状态,耐心地煨着。新鲜的藕,挑了粉糯的品种,去皮切滚刀块,待到排骨炖了近一个时辰、汤色开始转白时,才放入藕块同炖。这样既能让藕吸收肉汤的鲜醇,又能保持自身的粉糯清甜,不至于炖得过于烂糊。只需一点盐调味,最后的成品,汤色醇白,排骨酥烂脱骨,莲藕粉糯拉丝,撒上些许翠绿的葱花,简简单单,却是最能抚慰肠胃与心灵的温暖滋味。
接着是一道改良版腌笃鲜。南巡在苏州尝过地道的腌笃鲜,咸肉、鲜肉与春笋的绝配令人难忘。虽已不是春笋的季节,但林晚昭有办法。她用了自家酱坊出的咸蹄髈(代替咸肉)和金华火腿上方,加上新鲜的猪肘肉,以及这个季节还能找到的、口感尚可的鞭笋(笋的另一种,稍老但别有风味)和百叶结。咸鲜的蹄髈与火腿提供了深厚的底味,鲜肘肉贡献肥润,鞭笋和百叶结吸收汤汁,同样用砂锅小火慢笃,让几种食材的味道在汤水中充分交融、渗透。这道菜,既有江南的精致韵味,又因食材的替换带上了些许北地的厚实与自家酱坊的特色。
主食她准备了两种。一是新米蒸的白饭,用的是刘家屯乡亲送的、今年刚打下的最好新米。米粒晶莹饱满,蒸好后满屋飘香,空口吃都带着天然的甘甜。二是葱油饼,这是更北方的面食,但林晚昭做得极好。面团揉得柔软,饧发充足,擀开抹上油酥(猪油和面粉混合)和细盐、葱花,卷起再擀成饼,在刷了薄油的平底锅里烙得两面金黄、层层酥脆。葱香混合着面香和油酥香,霸道而诱人,最适合搭配浓汤厚味。
再配两个清爽的时蔬:清炒鸡毛菜,猛火快炒,只加盐和蒜末,碧绿脆嫩;醋溜白菜,白菜帮子片成薄片,酸香开胃,正好解腻。
最后,她还准备了一小坛温好的“昭心”酒。不是新酿的“长相思”,而是经过时间沉淀、味道更加醇和通透的“昭心”。这酒伴随他们南巡,见证了诸多时刻,此刻饮来,别有一番滋味。
当傍晚的炊烟袅袅升起,听竹轩的小花厅里,灯火通明。菜式陆续上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没有外人,只有顾昭之和林晚昭两人。张妈妈布好菜后,也体贴地退下了,将空间留给他们。
顾昭之看着满桌看似家常却处处用心的菜肴,再看着对面林晚昭被灶火烘得微红、带着期待笑容的脸颊,连日来应对官场喧嚣的些微烦躁,彻底烟消云散。他先舀了一碗莲藕排骨汤,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汁顺着食道滑下,瞬间暖遍了四肢百骸,排骨的鲜、藕的清甜、姜的微辛完美融合,简单却直达心底。
“好汤。”他赞道,又夹了一块藕。果然粉糯无比,用筷子轻轻一夹就断,入口即化,满满的藕香和肉汁。
“侯爷喜欢就好。这藕是庄上温泉边试种的,长得慢,但格外粉。”林晚昭高兴地说,又给他夹了一块腌笃鲜里的咸蹄髈,“您尝尝这个,用咱们自己酱的蹄髈做的,看看味道如何。”
顾昭之尝了,咸香适度,肉质酥烂,胶质丰富,与火腿的醇香、鲜肉的润泽、笋的清新交织在一起,味道层次丰富,咸鲜得当,非常下饭。他点了点头,就着这口菜,吃了一大口新米饭。新米的清香甘甜与菜肴的浓淡滋味相得益彰,让人食欲大开。
葱油饼更是得到了他的青睐。他本不是嗜好面食之人,但这饼外酥内软,层次分明,葱香扑鼻,空口吃就已极美,蘸一点腌笃鲜的汤汁,更是美味翻倍。他难得地连吃了两块。
清炒鸡毛菜和醋溜白菜也恰到好处地调节着口味,清爽解腻。
两人安静地吃着,偶尔交谈几句,说的多是菜肴的滋味、庄上的琐事、府中的安排,没有朝廷大事,没有阴谋算计,只有最平常的烟火日常。但这种平常,于他们而言,却是历经风波后最珍贵的安宁。
酒过三巡(其实只是小酌),顾昭之的脸颊也染上了淡淡的绯色,眼神比平日更加柔和。他放下酒杯,看着林晚昭:“此次南巡,你跟着我,辛苦了。也……受惊了。”他想起了扬州码头的刀光,夫子庙夜市的毒影。
林晚昭摇摇头,认真地说:“跟在侯爷身边,见识了许多,学到了许多,晚昭不觉得辛苦。至于受惊……有侯爷在,有墨砚大哥在,最后不都化险为夷了吗?而且,我也不是毫无用处嘛。”她有些小得意地皱了皱鼻子,“至少,雪儿发现不对,我也看出了那酱料有问题,还帮侯爷分析了郑老先生的旧怨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