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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 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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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弦惹愁

寒星缀檐,冷月窥窗,案头斜倚一张旧琴,琴面上的冰纹裂似风干的笑纹,在清辉里漾着浅浅的檀色——琴是癫狂的魂魄,偏生带着弹破难欢的怅惘,每一道弦痕里都藏着诉不尽的荒唐,每一寸徽位中都裹着剪不断的闲愁,它以桐木为骨,以丝弦为魂,弹就比流年更绵长的无病呻吟,惹得满堂清风都跟着笑出了泪来。

幼时的记忆,总与老宅西厢房里的那张伏羲式桐木琴纠缠不清。琴是祖父年轻时从一个落魄琴师手里淘来的,琴身泛着暗黄的光泽,琴面冰纹裂纵横交错,像老人脸上的皱纹,又像江湖侠客身上的伤疤,凑近了闻,能嗅到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混着桐木的清苦,像被晨露泡过的陈年旧梦。春日的拂晓,薄雾漫过窗棂,祖父便会趺坐在琴案前,焚一炉沉香,净手焚香后,手指轻捻丝弦,“铮”的一声,清越的琴音便穿破薄雾,在老宅的庭院里荡开,惊得檐下的麻雀扑棱棱乱飞,惹得院角的芍药花簌簌发抖。我总爱搬一张小板凳,蹲在琴案旁,看着祖父的手,那双手布满老茧,指节分明,按在弦上时却格外轻柔,仿佛抚摸着情人的发梢。琴音时而清冽如泉,时而婉转如莺,时而又低沉如老叟的叹息,听得人心里痒痒的,像有只小猫在抓挠,却又抓不到实处,只留下满院的空寂,和一脑门的荒唐念头。

我伸手去拨弄那根最粗的老弦,“嗡”的一声,沉闷的响声惊得祖父手一抖,错了一个音,他却不恼,只是笑着揉乱我的头发,说:“小祖宗,这琴是认人的,你这般毛手毛脚,它可要发脾气了。”我似懂非懂地点头,看着那根颤动的老弦,心里无端地生出几分愁绪。这张琴,陪着祖父走过了多少岁月?它见过祖父的得意,见过祖父的落魄,见过祖父的青丝变成白发,是不是也会像人一样,憋着一肚子的话没处说?那些弹断的琴弦,是不是琴的笑声,在时光里悠悠飘荡,却又笑得比哭还难听?

夏日的午后,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阳光透过窗棂上的竹帘,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琴面上,落在祖父的白发上。祖父会弹《平沙落雁》,手指在弦上翻飞,像蝴蝶在花丛中起舞,琴音袅袅,带着几分苍凉,几分闲适,听得院角的老槐树都耷拉着叶子,仿佛在打瞌睡。我总爱站在一旁,看着祖父弹琴,看着他的手指在弦上跳跃,看着那些琴音从弦上流淌出来,像山间的清泉,漫过庭院的每一个角落。有时,祖父的手指按错了徽位,琴音便会变得嘶哑难听,像破锣在敲,他便会摇摇头,轻叹一声,停下来调弦,嘴里还念叨着:“老伙计,你又调皮了。”我便捂着嘴偷笑,觉得这张琴真是个老顽童,专爱捉弄祖父。可笑着笑着,心里便漫上一层薄薄的忧伤。这张琴,能弹出《平沙落雁》的闲适,却弹不出时光的流转;能弹出山间清泉的清冽,却弹不出故人的容颜。

琴音的清越混着夏日的草木香,弥漫在庭院里,我却觉得那香气里,藏着一丝淡淡的苦涩,像未成熟的青梅,在舌尖上漫开。祖父弹得累了,便会给我讲琴的故事。他说,古代的文人墨客,都爱琴成痴,俞伯牙摔琴谢知音,钟子期听琴辨高山流水,那都是千古佳话。可他又说,那些佳话,听着好听,实则满是荒唐,伯牙摔琴,摔的不是琴,是寂寞;子期听琴,听的不是音,是孤独。我听得入了迷,觉得那些文人与琴的故事,都带着一股浪漫的愁绪,像琴音里的泛音,缥缈得抓不住,却又在心里绕来绕去,绕得人头晕目眩。祖父说,好的琴,要“桐木为面,梓木为底,丝弦为魂,冰纹为骨”,这张伏羲式桐木琴,琴面的冰纹裂是自然天成的,是琴的年轮,每一道裂纹里,都藏着岁月的故事。我看着琴面上的冰纹裂,心里充满了好奇,觉得这张琴,真是一件神奇的宝贝,它的每一道裂纹,都是一个笑话,却又笑得人心里发酸。

秋日的黄昏,夕阳西下,余晖将西厢房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窗外的梧桐叶,一片片落在窗台上,像一封封写满愁绪的信。祖父的琴案上,那张桐木琴静卧在那里,琴弦松垮垮的,像没睡醒的懒汉。祖父会拿出一张泛黄的琴谱,那琴谱是手抄本,纸页已经有些脆了,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像蚯蚓在爬。他戴上老花镜,一字一句地看着琴谱,手指在弦上摸索着,弹起了《梅花三弄》。琴音清冷,带着几分傲骨,几分凄凉,听得窗外的梧桐叶落得更急了,仿佛在为琴音伴舞。我看着那些飘落的梧桐叶,看着祖父专注的神情,心里便生出几分感慨。这张琴,能弹出梅花的傲骨,却留不住夏日的繁华;能弹出秋日的凄凉,却留不住故人的身影。

祖父放下琴,看着窗外的落日,眼神里藏着我看不懂的哀愁。我知道,祖父又在思念那些逝去的岁月,思念那些与琴为伴的时光。那些时光,像琴音里的散音,低沉而绵长,却也越听越寂寥,只留下满院的落叶,和一屋子的空寂。祖父说,秋琴最是清冽,弹出来的曲子,带着秋霜的凉,适合思念故人。我似懂非懂地点头,看着那张桐木琴,觉得那琴面上的冰纹裂,是时光刻下的皱纹,藏着祖父一生的故事,藏着祖父一生的愁绪,那些故事,那些愁绪,都化作了琴音,在庭院里飘荡,却又飘荡不出这方小小的天地。

冬日的寒夜,雪花纷飞,天地一片苍茫。西厢房里生着一盆炭火,火光跳跃,映着琴面上的冰纹裂,泛着温暖的光泽。祖父会教我弹琴,他握着我的手,教我认徽位,教我按弦的指法。“按弦要轻,拨弦要柔,心要和琴音相通,才能弹出好听的曲子。”祖父的声音在炭火的噼啪声里,显得格外温柔。我的手太小,按不住弦,拨弦的力气也太大,弹出来的琴音不是嘶哑就是沉闷,像破罐子摔在地上的声音。祖父却从不责备我,只是笑着说:“慢慢来,你和这琴,还没熟络呢。”我便撅着嘴,看着那张琴,觉得它真是个难伺候的主,专爱和我作对。炭火的温度漫过指尖,檀木香的气息萦绕鼻尖,我却觉得心里有一丝冰凉。这张琴,是凉的,凉得像冬日的雪花,凉得像逝去的时光。

我看着那张桐木琴,看着琴上的丝弦,心里便在想,这炭火的暖,能焐热冰冷的琴身吗?能焐热那些被琴音染透的岁月吗?答案是否定的,就像时光不会因为炭火的温暖而倒流,琴身也不会因为炭火的温度而改变它微凉的底色。当新年的钟声敲响时,祖父会弹《步步高》,琴音欢快,带着几分喜气,可我总觉得,那琴音里,藏着一丝淡淡的忧伤,像雪地里的一抹残红,格外刺眼。琴音在庭院里飘荡,惊得枝头的雪花簌簌掉落,像一场无声的舞蹈,可这场舞蹈,终究会落幕,像那些逝去的时光,再也无法挽留。

除了那张桐木琴,记忆里还有许多与琴相关的物件。祖父的琴案上,放着一个紫檀木的琴轸,上面雕着缠枝莲纹,纹路细腻,做工精巧。琴轸是用来调弦的,祖父每次弹琴前,都会仔细地调弦,Adjtierg,直到琴音清越动听。我总爱拿着那个琴轸,拧来拧去,把琴弦拧得松松垮垮,惹得祖父直摇头,却又舍不得骂我。祖父还有一个琴囊,是用深蓝色的锦缎做的,上面绣着一枝梅花,梅花的颜色已经有些褪色,却依旧透着几分雅致。每次用完琴,祖父都会把琴擦得干干净净,放进琴囊里,像珍藏着稀世的宝贝。我总爱偷偷打开琴囊,闻着里面的檀木香,看着那张琴,心里充满了好奇。我觉得,那个琴囊里,藏着一个小小的世界,一个充满琴音与愁绪的世界。

祖父还有一本琴谱,封面是深蓝色的布面,已经有些褪色,边角也有些磨损。琴谱里印着各种古琴曲的谱子,《高山流水》《平沙落雁》《梅花三弄》,琳琅满目;还有各种弹琴的指法,勾、挑、抹、剔、打、摘,图文并茂。琴谱里的文字,是用蝇头小楷写的,字迹工整,带着淡淡的墨香。我总爱翻着这本琴谱,看着那些谱子,想象着它们被弹出来的样子,想象着那些琴音在庭院里飘荡的样子。可这本琴谱,终究会被时光尘封,那些文字,那些谱子,终究会变得模糊,像琴音里的泛音,缥缈得抓不住,只留下一层淡淡的记忆,在脑海里,凝结成无法抹去的怅惘。

长大后,离开了老宅,那些与琴相关的记忆,便成了心底最柔软的念想。城市里的琴,是琴行里琳琅满目的电子琴、钢琴、小提琴,它们精致,却冰冷,少了几分时光的温度,多了几分世俗的气息。我总爱在闲暇时,拿出那张桐木琴,那是我从老宅带出来的,琴面上的冰纹裂又多了几道,像老人脸上新添的皱纹。我戴上义甲,手指轻捻丝弦,“铮”的一声,琴音依旧清越,却再也听不到祖父的声音,再也看不到祖父的笑容。那些弹琴的时光,像一场场温柔的梦,在琴音里缓缓浮现,又缓缓消散。

我曾在江南的古镇里,见过一家老琴坊。琴坊隐在一条幽深的巷子里,门口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写着“琴韵斋”三个大字,字体苍劲有力。琴坊的掌柜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他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把刨子,正在刨一块桐木。琴坊里的琴,琳琅满目,伏羲式、仲尼式、连珠式,每一张都泛着温润的光泽。老人说,好的古琴,要经过选料、制坯、挖槽、上漆、安弦等几十道工序,一张好琴,要用上等的桐木和梓木,要经过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沉淀,才能弹出好听的琴音。他拿起一张伏羲式桐木琴,递给我,说:“你摸摸,这琴身,温润得像玉,这才是好古琴。”我接过那张琴,凑到鼻尖,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扑面而来,像祖父书房里的气息,像童年的气息。我的眼眶忽然有些湿润,心里漫上一层薄薄的愁绪。

老人给我讲古琴的制作工艺,他说,制琴的桐木,要选生长在阳坡的桐木,木质坚硬而有韧性;制琴的梓木,要选生长在阴坡的梓木,木质细腻而吸音。挖槽的时候,要根据桐木的纹理来挖,不能破坏琴的共鸣;上漆的时候,要上天然的大漆,要上数十遍,每一遍都要等漆干透了才能上下一遍;安弦的时候,要选上好的丝弦,弦的粗细要适中,才能弹出清越的琴音。我听得入了迷,觉得每一张古琴的背后,都藏着匠人的心血,都藏着岁月的故事。老人说,一张好的古琴,是有灵性的,它能感知人心的冷暖,能承载岁月的悲欢。我看着那些古琴,看着它们身上的冰纹裂,心里便生出几分感慨。这些古琴,如此珍贵,却也如此脆弱,它们承载着匠人的心血,却终究会在时光的流逝里,渐渐老去,像那些逝去的岁月,再也无法回头。

我买了一张小小的伏羲式桐木琴,琴面上也有淡淡的冰纹裂,像祖父的那张琴的缩小版。我把它带回家,放在书桌的一角。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都会戴上义甲,弹上一曲《平沙落雁》,仿佛又回到了老宅的西厢房,回到了祖父的身旁。可弹出来的琴音,终究少了几分祖父在时的韵味,少了几分时光的沉淀,多了几分荒唐的愁绪,像一个笑话,却笑得人心里发酸。

我也曾在北方的旧书市场里,见过一本泛黄的琴谱。琴谱的纸页已经有些破损,上面的谱子却依旧清晰,印着各种古琴曲的减字谱,《高山流水》《广陵散》《阳关三叠》,琳琅满目。琴谱的扉页上,写着一行小字:“琴弦深处,皆是愁绪。”字迹娟秀,带着淡淡的忧伤。我蹲在书摊旁,轻轻翻开琴谱,看着那些减字谱,看着那些文字,心里生出几分感慨。这本琴谱,曾被多少人翻阅过?曾承载过多少人的心事?可如今,它却被遗忘在这喧嚣的旧书市场里,无人问津。那些谱子,那些文字,是时光的痕迹,也是岁月的无情,它见证了琴谱的兴衰,也见证了人心的变迁。我买了这本琴谱,带回家,放在书桌的一角。每当我看着这本琴谱,看着那些减字谱,都会想起祖父,想起老宅的西厢房,想起那些与琴为伴的时光。

我还曾在古玩店里,见过一张旧仲尼式古琴,琴身上刻着“松风”二字,琴弦已经断了几根,琴面上的冰纹裂纵横交错。老板说,这张古琴是清代的,曾是一位文人的旧物。我看着那张古琴,觉得它像一位沉默的老人,见证了百年的沧桑。我想买下它,却又觉得,它不属于我,它属于那个逝去的时代,属于那些与琴为伴的文人。我最终还是放下了它,心里生出几分怅惘。

琴是有灵性的,它能感知人心的冷暖,能承载岁月的悲欢。它温润时,能弹出世间最清越的琴音;它苍老时,能藏着岁月最厚重的沧桑。它是时光的烙印,是记忆的载体,是人心的执念。它能弹出高山流水的雅致,能弹出平沙落雁的闲适,却终究弹不尽流逝的时光,弹不淡心底的愁绪。它像一首荒诞的诗,在岁月里轻轻吟唱;像一曲滑稽的歌,在时光里静静流淌,唱着唱着,便惹得人笑出了泪,笑着笑着,又哭得像个孩子。

我总爱在寒星缀檐的夜半,摩挲案头那张旧桐木琴,看着琴面上的冰纹裂似风干的笑纹,在清辉里漾着浅浅的檀色。那些冰纹裂,像时光的皱纹,像记忆的碎片,像那些诉不尽的荒唐,像那些剪不断的闲愁。我知道,那些与琴相关的时光,那些与琴相关的记忆,都不曾真正离开,它们只是化作了一缕琴音,藏在了时光的深处,藏在了我的心底。

寒星依旧缀在檐角,案头的桐木琴,依旧漾着淡淡的檀木香。窗外的月光,像一层薄薄的纱,笼罩着大地。书房里的琴音,依旧弥漫在空气中,带着檀木香的清冽,带着岁月的沧桑。琴是癫狂的魂魄,是弹破难欢的怅惘,是世间最绵长的无病呻吟,是世间最荒唐的笑话,惹得满堂清风都跟着笑出了泪来。我愿意在这琴弦惹愁里,静静聆听,静静感受,静静看着那张旧琴,在时光的长河里,漾出不灭的琴音。

我想起祖父说过的话,琴是有生命的,它的生命,在琴弦上,在琴音里,在徽位间,在时光里。它的生命,是冰纹裂,是丝弦,是愁绪,是记忆。它的生命,永不凋零,永不消散。

我又想起那些与琴相关的故事,那些文人墨客,那些匠人,那些时光,那些岁月。它们都像琴音里的散音,低沉而绵长,浓得化不开,淡得散不去。它们都像琴面上的冰纹裂,深得刻入骨,浅得飘如云。

我看着案头的桐木琴,看着那些冰纹裂,忽然觉得,那些冰纹裂,不是岁月的伤痕,而是岁月的勋章。它们见证了琴的生命,见证了时光的流转,见证了人心的执念。

寒星渐渐隐去,东方泛起了鱼肚白。窗外的月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晨光。案头的桐木琴,在晨光里,泛着浅浅的檀色,像一块温润的玉,在时光的长河里,熠熠生辉。

我知道,新的一天开始了,可那些与琴相关的愁绪,那些与琴相关的记忆,依旧在心底,挥之不去,拂之还来。它们像琴音里的泛音,缥缈得抓不住,像琴面上的冰纹裂,清晰得抹不去。它们是我心底最柔软的念想,是我心底最绵长的无病呻吟,是我心底最荒唐的笑话。

晨光漫过窗棂,落在书桌上,落在那张桐木琴上。我戴上义甲,手指轻捻丝弦,“铮”的一声,清越的琴音穿破晨光,在书房里荡开。我弹起了《梅花三弄》,琴音清冷,带着几分傲骨,几分凄凉,几分荒唐的愁绪。弹着弹着,我便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哭着哭着,便觉得,此生与琴为伴,无病呻吟,亦是幸事。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照得书房里一片通明。那张桐木琴,在晨光里静静卧着,像一位沉默的故人,陪伴着我,走过岁岁年年。琴音依旧在书房里飘荡,像一首荒诞的诗,像一曲滑稽的歌,唱着岁月的沧桑,唱着心底的怅惘,唱着世间最绵长的无病呻吟,唱着世间最荒唐的笑话,惹得满堂清风都跟着笑出了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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