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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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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来风露,晓来愁,晓来的人间,尽是这般,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晓色如霜,凉透半生痴

天还没亮透的时候,我总醒得比鸡早。不是刻意等什么,就是潜意识里像悬着根细弦,风一吹就颤,把人从混沌里拽出来,睁着眼看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那点灰蒙,像极了没睡醒的愁绪,黏黏糊糊的,扯不开,也散不去。

摸过手机按亮屏幕,凌晨四点十七分。数字冷冷的,带着金属的凉,映在眼底,连带着眼眶都泛起涩意。窗外静得可怕,没有车鸣,没有人声,只有远处不知哪家的空调外机,偶尔发出一声低低的嗡鸣,像谁在暗处叹了口气,转瞬又咽了回去。我蜷在被子里,把自己裹得紧了些,可那凉还是从被角钻进来,顺着皮肤爬,最后停在胸口,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翻个身,枕头边缘还留着昨晚泪痕的湿意,凉丝丝的。忽然就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清晨,外婆会把我从被窝里挖出来,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那时候的晓是暖的,灶台上的粥冒着白汽,混着咸菜的香,外婆的手粗粗的,却带着柴火的温度,替我拢了拢衣领。可如今,粥凉了,咸菜坛空了,外婆的手也化作了坟头的青草,在每一个这样的清晨,随着风轻轻晃,晃得人心里发疼。我知道人总会走的,可为什么连回忆里的温度,都要慢慢凉下去呢?就像这晓色,明明该是新生的模样,却偏要带着隔夜的霜,冻得人睁不开眼。

挣扎着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窜,激得我打了个寒颤。走到窗边,手指抚上玻璃,外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像蒙了一层纱,把远处的楼群、近处的树影都揉成了模糊的团。我用指尖在水汽上划,想画个太阳,可画到一半,水汽就顺着指痕往下淌,变成一道道歪歪扭扭的线,像极了没说完的话,又像忍不住掉下来的泪。其实我也不知道想画什么,只是觉得这空荡荡的晓色里,总得有点什么来填补,可最后,除了满玻璃的狼藉,什么都没留下。

楼下的巷子渐渐有了点动静。先是卖豆浆的大爷推着车子走过,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轱辘轱辘”,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像一根针,刺破了清晨的薄壳。然后是早起上学的孩子,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跑过,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他们的声音是亮的,像刚剥开的橘子,带着水汽的甜,可这甜落在我耳朵里,却显得格外刺耳。我站在楼上看着他们,忽然就觉得自己像个被时光遗弃的人,别人都在朝着光亮走,只有我,困在这晓色里,一步也挪不动。

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也是这样的清晨,我还和她一起在巷口的早点铺吃油条。她总爱把油条撕成小段,泡在豆浆里,说这样不硌嗓子。我笑话她娇气,她就瞪我一眼,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那时候的豆浆是热的,油条是脆的,连空气里都飘着甜。可如今,我再去那家早点铺,老板还是那个老板,豆浆还是那个味道,可对面的座位空了,撕油条的手没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对着一碗泡软的油条,慢慢嚼,嚼到嘴里发苦,也咽不下去。我知道感情总会变的,可为什么那些曾经温暖的细节,会在这样的清晨里,变得像针一样,扎得人五脏六腑都疼?

天渐渐亮了些,灰蒙的底色里,透出一点淡淡的蓝,像被水洗过的麻布,带着点说不清的寡淡。远处的天边,泛起一抹浅浅的橘红,那是日出的前兆。可我看着那点红,心里却没有半点欢喜,反倒觉得那红像极了伤口结痂的颜色,看着热闹,底下藏着的,全是未愈的疼。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窗帘上印着的小碎花,也跟着晃,晃得人眼睛发花。我想起小时候,妈妈总爱给我买带碎花的裙子,说女孩子就该穿得漂漂亮亮的。可如今,裙子旧了,妈妈老了,我也再也不是那个穿着碎花裙、追着蝴蝶跑的小姑娘了。时光真是个残忍的东西,它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悄悄拿走,只留下一些碎碎的回忆,在这样的清晨里,反复折磨人。

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地流出来,扑在脸上,激得我一个激灵。镜子里的人,眼睛红红的,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头发乱糟糟的,像一团枯草。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曾经有人说我笑起来像阳光,可现在,连我自己都觉得,这张脸写满了疲惫和沧桑。我知道人总会变老的,可为什么偏偏是在这样的清晨,让我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的不堪?

换了件衣服,走出家门。巷子里的雾还没散,薄薄的一层,裹着路边的梧桐树。树叶上凝着露珠,风一吹,“滴答”一声掉下来,砸在地上的石板上,碎成一片湿痕。我沿着巷子慢慢走,脚下的石板路坑坑洼洼,是岁月留下的痕迹。路边的围墙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可在这晓色里,却透着点暗沉的绿,像蒙了一层灰。我想起小时候,总爱扒着围墙看里面的院子,院子里有棵石榴树,每到夏天,就结满了红红的石榴。可如今,围墙还在,石榴树却不见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墙头,在雾里沉默着。就像那些曾经以为会永远存在的东西,不知不觉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声招呼都不打。

走到巷口,卖豆浆的大爷已经支起了摊子,锅里的豆浆冒着白汽,氤氲着,把大爷的脸衬得模糊。“姑娘,来碗豆浆?”大爷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却透着亲切。我点了点头,接过大爷递过来的豆浆,温热的杯子握在手里,暖意顺着指尖往上窜,可胸口的凉,却一点也没减。我捧着豆浆,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早起的上班族,行色匆匆,脸上带着倦意;买菜的老太太,提着菜篮子,慢慢悠悠地走着,嘴里念叨着什么;还有晨练的老人,穿着运动服,在路边打太极,动作慢悠悠的,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可谁又能懂,在这样一个看似平常的清晨,我心里翻涌的,是怎样的怅然?

太阳渐渐升起来了,雾慢慢散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路边的花儿也醒了,带着露珠,显得格外娇嫩。可我看着这一切,却觉得格外刺眼。这晓色明明是鲜活的,是充满希望的,可为什么在我眼里,却处处透着荒凉?就像一场盛大的宴会,别人都在举杯欢庆,只有我,站在角落里,看着满场的热闹,心里却空得像被掏空了一样。

我沿着河边慢慢走,河水清清的,倒映着岸边的树影和天上的流云。风吹过水面,泛起层层涟漪,把树影和流云搅得支离破碎。我想起小时候,爸爸总爱带我来河边钓鱼。他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鱼竿,眼睛盯着水面,一动不动。我就坐在他旁边,拿着小铲子,在河边挖沙子。那时候的河水是暖的,阳光是暖的,爸爸的笑容也是暖的。可如今,鱼竿没了,小马扎没了,爸爸的笑容也没了,只剩下我一个人,站在河边,看着河水缓缓流淌,像流走的时光,一去不返。我知道人生就是一场离别,可为什么每一次离别,都要这么疼?

河边的长椅上,坐着一对老夫妻。老爷爷牵着老奶奶的手,慢慢说着话,老奶奶偶尔笑一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盛开的花。他们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温暖。我看着他们,心里忽然就泛起一阵酸楚。曾经,我也以为自己会和某个人,这样牵手走到老,一起看日出,一起看日落,一起在这样的清晨里,慢慢说着话。可如今,那个人不在了,只剩下我一个人,看着别人的幸福,舔舐自己的伤口。我知道幸福是别人的,可为什么看着别人的幸福,自己的心会这么疼?

太阳越升越高,阳光变得炽热起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我却觉得浑身发冷,像掉进了冰窖里。我转身往回走,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路边的风景还是那样,树还是那棵树,花还是那朵花,可我的心情,却沉重得像灌了铅。我知道这样的情绪很矫情,很无病呻吟,可我控制不住。就像这晓色,明明是美好的,可我偏要从中读出悲伤;明明是充满希望的,可我偏要从中看到绝望。

回到家,推开门,屋子里还是空荡荡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板上,形成一道长长的光带,里面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尘埃,像无数个孤独的灵魂,在光里漫无目的地游荡。我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看着那道光带,看着那些尘埃。忽然就觉得,自己也像那些尘埃一样,渺小而孤独,在这漫长的时光里,漫无目的地漂泊,不知道哪里是归宿。

手机响了,是朋友发来的信息,问我要不要一起去逛街。我看着信息,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回复了“不了,有点累”。我不是真的累,只是觉得,热闹的地方不适合我。我怕看到别人的欢声笑语,会更衬托出自己的孤独;我怕看到别人的成双成对,会更怀念曾经的时光。我宁愿一个人待在这空荡荡的屋子里,对着这晓色,慢慢咀嚼自己的悲伤。

窗外的鸟儿越叫越欢,声音亮得像银铃。可这欢快的叫声,却像一根刺,扎进我的心里。我起身走到窗边,关上窗户,把那些欢快的声音挡在外面。屋子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我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脏跳动的声音,“咚咚咚”,沉闷而有力,像在敲打着一扇紧闭的门。

我知道,这样的无病呻吟很可笑,很不值一提。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比我更不幸的人,他们都在努力地活着,而我,却在这里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为了一些逝去的人和事,自怨自艾。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就像这晓色,明明该是新的开始,可我却总在回忆过去,总在为那些无法挽回的事情悲伤。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户,洒满了整个屋子,把一切都照得亮堂堂的。可我心里的那片黑暗,却一点也没被照亮。我知道,这晓色会过去,这悲伤也会过去,可我不知道,下一个清晨到来的时候,我会不会还是这样,醒在一片怅然里,看着晓色如霜,凉透半生痴。

或许,人生本就是一场无病呻吟的旅程。我们都在时光里漂泊,都在回忆里挣扎,都在为那些得不到的、已失去的东西悲伤。而那些看似美好的晓色,不过是时光给我们的一点慰藉,让我们在悲伤之余,还能看到一点光亮,还能有勇气,继续走下去。

我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晓色如霜,凉透半生痴。余生很长,愿我能在每一个清晨里,学会与悲伤和解,学会与自己和解。”写完,我把纸折起来,放进抽屉里。然后,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阳光照进来,让风吹进来。或许,从这个清晨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或许,我也能像那些鸟儿一样,在晓色里,唱出属于自己的歌。

可我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那些刻在心底的悲伤,那些无法挽回的过去,就像这晓色里的霜,看似会融化,可只要温度降低,就会再次凝结。而我,注定会在每一个这样的清晨里,被这霜凉透心底,然后,带着这份凉,继续走完这漫长而孤独的人生。

阳光越来越暖,照在身上,驱走了一些寒意。可胸口的那点凉,却依旧存在,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沉在心底,怎么也挪不开。我看着窗外的晓色,看着那些鲜活的生命,忽然就觉得,这世间最残忍的,不是生离死别,而是明明身处繁华,却依旧觉得孤独;明明看到光亮,却依旧走不出黑暗;明明是新的开始,却依旧活在过去的回忆里。

我坐在窗边,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看着晓色一点点褪去,看着太阳一点点升高,看着时光一点点流逝。心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像一潭死水,没有涟漪,也没有生机。或许,这就是无病呻吟的极致吧,连悲伤都变得麻木,连疼痛都变得迟钝。

不知道坐了多久,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提醒我该吃早饭了。我起身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个鸡蛋和一盒牛奶。我拿出鸡蛋,打在碗里,搅拌均匀,然后倒进锅里。油“滋啦”一声响,鸡蛋的香味弥漫开来。可这香味,却勾不起我的食欲。我把煎好的鸡蛋盛在盘子里,又倒了一杯牛奶,坐在餐桌前,慢慢吃着。鸡蛋是香的,牛奶是甜的,可我吃在嘴里,却觉得索然无味。

吃完早饭,我收拾好碗筷,又回到窗边。外面的世界已经变得热闹起来,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可这热闹,却与我无关。我就像一个局外人,站在窗边,看着别人的生活,过着自己的日子。或许,这就是我的宿命吧,注定要在每一个清晨里,与悲伤为伴,与孤独为邻。

晓色已经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炽热的阳光。可我心里的那片霜,却依旧没有融化。我知道,这霜会伴随我一生,会在每一个清晨里,提醒我那些逝去的人和事,提醒我那些无法弥补的遗憾。而我,也只能在这霜的凉意里,慢慢前行,慢慢老去。

或许,这就是人生吧,充满了无病呻吟的悲伤,充满了无法挽回的遗憾。可即便如此,我们还是要继续走下去,还是要在每一个清晨里,迎接新的阳光,迎接新的悲伤。就像这晓色,虽然凉,虽然带着霜,可它终究是新的开始,终究会带来新的希望。

我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忽然就生出一丝微弱的期待。或许,下一个清晨,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心里的霜会融化一点;或许,下一个晓色,会给我带来不一样的温暖。或许,我也能像那些勇敢的人一样,走出悲伤,走出回忆,真正地拥抱属于自己的阳光。

可我知道,这不过是奢望。那些刻在心底的伤痕,那些无法磨灭的回忆,就像这晓色里的霜,只要有合适的温度,就会再次凝结。而我,注定会在这霜的凉意里,度过一个又一个清晨,度过这漫长而孤独的一生。

阳光越来越烈,照得人睁不开眼。我关上窗户,拉上窗帘,把阳光挡在外面。屋子里又恢复了昏暗,就像我心里的世界,永远也亮不起来。我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闭上眼睛,任由悲伤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晓色如霜,凉透半生痴。这或许,就是我一生的写照吧。在每一个清晨里,在每一片晓色里,与悲伤为伴,与孤独为邻,慢慢咀嚼着那些无病呻吟的悲伤,直到生命的尽头。

我知道,这样的人生很可悲,很可笑。可我就是这样一个可悲又可笑的人,注定要在这无病呻吟的悲伤里,度过一生。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无法抗拒,也无法逃离。

窗外的鸟儿还在叫,声音依旧欢快。可这欢快的叫声,却再也穿不透我心底的那层冰。我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在昏暗的屋子里,在无病呻吟的悲伤里,等待着下一个清晨的到来,等待着下一片晓色的降临,等待着那霜再次凉透我的心底。

人生或许就是这样,充满了无奈和悲伤。而我们,也只能在这无奈和悲伤里,慢慢前行,慢慢老去。就像这晓色,虽然凉,虽然带着霜,可它终究会到来,终究会离去。而我们的悲伤,也会像这晓色一样,来了又去,去了又来,纠缠一生,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我睁开眼睛,看着昏暗的屋子,心里一片平静。或许,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悲伤,习惯了这样的无病呻吟。或许,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虽然孤独,虽然悲伤,可却真实。

晓色已过,阳光正好。可我心里的霜,却依旧未化。或许,它永远也不会化了。或许,我也永远不会走出这悲伤了。也好,就这样吧,在这无病呻吟的悲伤里,度过一生,也挺好。

至少,我还有回忆可以怀念,还有悲伤可以咀嚼。至少,在每一个清晨里,我还能感受到晓色的凉,还能感受到心底的疼。这或许,就是我存在的意义吧。

我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晓色如霜,余生痴狂。”写完,我把纸放在桌上,任由它在昏暗的屋子里,静静地躺着。就像我的悲伤,静静地躺在我的心底,永远也不会散去。

窗外的阳光依旧炽热,可我的心,却永远停留在了那个晓色如霜的清晨,凉透了,也痴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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