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手枪妖(上)(1/2)
民国二十六年,华北的天塌了一角。鬼子的铁蹄踏过平津,顺着平汉线往南啃,冀西的深山里倒还藏着几分太平,磨盘岭就是这么个窝在山褶子里的小村子,百十来户人家,靠山吃山,日子过得糙是糙,却也安稳。
磨盘岭的人都姓陈,老辈里是闯关东的汉子落了脚,性子都犟,手里的家伙也硬——不是锄头镰刀,就是猎户的土枪鸟铳,唯有村东头的陈老根,腰里别着个宝贝,是把德国造的匣子炮,黑铁枪身磨得发亮,枪柄上缠着老牛皮绳,磨出了包浆,村里的娃子们都管这枪叫“老黑炮”,却没人敢随便碰,因为陈老根说,这枪成精了,是个手枪妖。
这话没人真信,却也没人敢反驳。陈老根今年五十六,是村里的老猎户,也是村里的主心骨,这辈子走南闯北,见过的世面比磨盘岭的石头还多。这把匣子炮是他二十岁闯关东时,在长白山的雪地里捡的,当时那枪被冻在一个鬼子军官的尸体旁,枪膛里还卡着颗子弹,陈老根用雪搓了搓,竟一下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打穿了三丈外的树疙瘩,从那以后,这枪就跟了他三十六年。
村里人都说陈老根的枪法神,百步穿杨,可陈老根自己知道,不是他枪法好,是这枪有灵性。这枪认人,除了他,谁碰谁倒霉——村里的后生陈大壮手贱,趁陈老根睡觉偷摸拿枪,刚扣动扳机,枪膛就炸了,崩了他一手的黑灰,半个月抬不起胳膊;邻村的游击队长来借枪,说要去打鬼子,结果那枪在他手里死活卡壳,换了三匣子子弹,一颗都打不出去,可一回到陈老根手里,抬手就打飞了空中的麻雀。
更邪乎的是,这枪还会“闹脾气”。陈老根喝酒喝多了,拿枪对着自家的老母鸡比划,枪身就会嗡嗡震,像是在抗议;陈老根要是饿着肚子上山,这枪就打不准,要么打偏,要么卡壳;唯有陈老根心平气和,心里想着打啥,这枪就指哪打哪,比他自己的眼睛还准。
陈老根给这手枪妖起了个名,叫“炮爷”,平日里把它当祖宗供着,每天用猪油擦枪身,用酒洗枪膛,子弹也只挑黄铜壳的,铁壳的子弹炮爷根本不认,塞进去也会自己弹出来,掉在地上叮铃哐啷响,像是在吐口水。
村里的小娃子们都怕炮爷,唯独陈老根的小孙子陈小柱,今年八岁,天不怕地不怕,总缠着爷爷要摸炮爷。陈小柱生得虎头虎脑,眼睛圆溜溜的,继承了陈老根的犟脾气,每天蹲在爷爷的炕头,看着爷爷擦枪,小手伸了又缩,缩了又伸,总想着碰一下那黑亮的枪身。
“爷爷,炮爷真的成精了吗?它长啥样啊?有眼睛吗?有嘴巴吗?”陈小柱扒着炕沿,小脑袋凑得很近,鼻子里都是猪油和枪油的味道。
陈老根正用布条擦着枪膛,闻言抬手敲了一下小柱的脑袋,力道不重,却也让小柱呲牙咧嘴。“小兔崽子,瞎打听啥?炮爷是灵物,不是你能瞎问的。”陈老根的声音粗嘎,像磨盘磨石头,“炮爷护着咱磨盘岭,你要是敢乱碰,小心炮爷呲火烫你手。”
陈小柱揉着脑袋,吐了吐舌头,却还是不死心:“那炮爷会打鬼子不?俺听村西的陈二叔说,鬼子都打到保定了,专抢粮食,杀老百姓,炮爷要是成精了,咋不出去打鬼子?”
这话一出,陈老根擦枪的手顿了顿,枪身突然轻轻嗡鸣了一声,像是回应。陈老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匣子炮,黑亮的枪身在油灯下泛着光,枪眼像是一只眯着的眼睛,他轻轻拍了拍枪柄,低声道:“急啥?该它出手的时候,自然会出手。”
陈小柱听不懂,却也看出爷爷对炮爷的不一样,从此更把炮爷当成了神仙,每天偷偷从家里拿块窝头,放在爷爷的枪套旁,说是给炮爷“喂饭”,结果第二天窝头被家里的大黄狗吃了,陈小柱还哭了一场,说大黄狗抢了炮爷的饭,炮爷会生气的。
这事在村里传了个笑话,村里人都笑着说,陈老根的小孙子被手枪妖迷了心窍,可没人想到,这看似荒唐的话,没过多久,就成了真。
民国二十七年秋,磨盘岭的太平日子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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