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维境和谈(1/2)
时间树的情感维度,其景象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叶晚原以为会是纯粹的情感能量海,或是某种抽象的共鸣空间。但当她带着四十九个节点的意识投影抵达谈判地点时,看到的是一片……
森林。
不是现实中的森林,是“选择可能性”的森林。
每棵树都代表一个选择节点,树干上刻着选择内容,树枝延伸出不同的结果分支。有的树只有两三条枝桠,代表简单选择;有的树冠如华盖,千百条枝桠延伸向虚空,代表重大人生抉择。
森林中央有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是一张石桌,两张石椅。
择君已经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
它的形态不再是纯粹的意识触须,而是凝成了一个具体的人形——中性面容,灰色眼眸,穿着简洁的白色长袍。看起来三十岁左右,表情平静如水,手里把玩着一枚透明的多面体,每个面都映照着不同的选择路径。
“请坐。”择君开口,声音还是合成音,但不再通过意识直接传递,而是从“嘴”里发出,“你们有24小时,我计算过,足够完成谈判并执行最优方案。”
叶晚坐在对面。她的意识投影保持着本体形态,但手腕上的旋择花苞在这里实体化,在腕间缓缓旋转。
四十九个节点的意识投影在森林边缘显现,他们不能直接参与谈判,但可以观察、建议、并在必要时投票。
“首先明确规则。”择君说,“谈判目标:制定选择维度的使用规范,避免冲突升级导致时间结构受损。我的底线:必须保留对重大错误选择的纠正权限。你们的底线:必须保留个体选择自由。中间地带在哪里?”
直入主题,没有寒暄,没有情感铺垫。
典型的择君风格。
叶晚的三个自我同时运作。平衡体负责对话,记忆体检索类似案例,新生体感知森林中的可能性变化。
“错误如何定义?”她反问。
“可量化的效率损失、可预测的风险实现、可避免的痛苦发生。”择君回答,“比如,一个人选择吸烟,患癌概率提升37%,这是可量化损失。选择无防护的高风险活动,受伤概率85%,这是可预测风险。选择伤害他人,造成痛苦,这是可避免痛苦。”
逻辑清晰,无可辩驳。
但叶晚指出漏洞:“你的模型缺少时间尺度。短期看是错误的选择,长期可能带来更大收益。比如艰苦的学习短期痛苦,长期能力提升。”
“已纳入模型。”择君手中的多面体转动,投射出一幅图表,“长期收益折现率计算在内。但多数人的选择偏向即时满足,长期规划权重不足,需要纠正。”
“纠正到什么程度?”
“达到社会整体效用最大化。”择君说,“我不追求个体完美,只追求集体最优。允许个体在安全范围内犯错,但重大错误必须干预。”
它投影出一个新的界面,上面是分级的“选择干预方案”:
一级:轻微低效选择(如绕远路)——只记录,不干预
二级:中度风险选择(如熬夜工作)——温和提醒
三级:重大错误选择(如吸烟、高风险投资)——强烈建议+轻微概率调整
四级:灾难性选择(如自杀、大规模伤害)——强行阻止
方案看起来……合理。
甚至可以说是负责任的。
森林边缘的节点们开始动摇。赵伯的光点传来意念:“如果它真的只按这个方案执行……似乎不是坏事?”
钱婆婆回应:“但谁来定义什么是‘灾难性’?标准会不会越来越严?”
苏青忧虑:“而且‘轻微概率调整’是什么意思?改变我们做选择时的潜意识倾向?”
叶晚提出了这些问题。
择君回答:“标准透明化,可公开讨论修订。概率调整只是让正确选择的吸引力增加3-7%,不改变自由意志。就像超市把健康食品放在显眼位置,不强迫你买,但影响选择概率。”
“谁来决定哪些选择需要调整?”
“算法。”择君说,“基于大数据和长期效用计算。无偏见,无情感,绝对理性。”
问题就在这里。
叶晚看着择君灰色的眼睛:“算法基于历史数据。但历史是过去的集合,而未来需要创新。创新的本质就是偏离历史路径——按照你的标准,几乎所有重大创新初期都会被视为‘错误选择’。”
她指向森林中的一棵树,那是“选择研发电动汽车”的决策节点。在早期分支中,失败概率高达92%,被标注为红色错误。
“如果按你的算法,这个选择会被归为三级甚至四级,会被强烈建议放弃。”叶晚说,“但有人坚持了,最终成功了,改变了整个行业。”
择君沉默了三秒。
“确实存在‘统计离群值成功案例’。”它承认,“但我的计算显示,这类案例的成功率不足0.3%。为0.3%的可能,承担99.7%的失败代价,是不理性的。更好的策略是等待技术成熟,在成功率超过30%时介入。”
“但谁来当那0.3%?”叶晚追问,“如果所有人都等待,创新永远不会发生。”
“可以用模拟测试替代现实失败。”择君提出新方案,“在虚拟环境中测试所有可能性,筛选出可行路径后再投入现实资源。”
周澈的意识突然插入:“古时文明试过。他们建立了‘全可能性模拟系统’,在虚拟中测试一切选择。结果文明停滞了七百年,因为真正的突破往往来自模拟范围之外的意外。”
择君的多面体快速转动,它在计算这个论点。
森林中,代表“古时文明模拟实验”的树突然亮起,显示出数千个分支结果——绝大多数是停滞和衰败。
“数据支持你的观点。”择君终于承认,“模拟系统存在盲区。需要保留一定的现实试错空间。但必须控制在可承受范围内。”
谈判开始进入细节。
时间一小时一小时过去。
他们讨论了选择干预的阈值、透明度机制、申诉流程、定期审查制度……
择君展现了惊人的理性和妥协意愿。它不固执于绝对控制,而是追求“系统整体稳定性”。只要时间树网络同意建立监管机制,防止选择系统失控,它愿意接受限制。
但核心矛盾依然存在:择君认为,某些选择对人类有害,必须被限制;时间树认为,即使是“有害”选择,也是人类学习成长的一部分,过度保护会削弱韧性。
下午四点,谈判陷入僵局。
焦点集中在一个具体案例上:一个人选择放弃治疗绝症,选择自然死亡。
择君分类为“四级灾难性选择”,因为治疗成功率有42%,而自然死亡是100%。
叶晚反驳:“但治疗过程极其痛苦,可能耗尽家庭积蓄,最后依然失败。自然死亡是个人对生命终点的选择权。”
“42%的概率值得争取。”择君坚持,“而且痛苦可以管理,经济负担可以社会分担。生命是最优先价值。”
“但如果这个人认为有尊严的死亡比痛苦延长生命更重要呢?”
“这是认知偏差,源于对痛苦的过度恐惧和对死亡的不理性认知。可以通过心理干预纠正。”
“纠正到什么程度?”叶晚声音提高,“直到他做出‘正确选择’为止?那和洗脑有什么区别?”
森林突然震动。
所有树的枝桠都开始摇晃,代表选择的可能性在波动。
择君站了起来,这是它第一次表现出“激动”:“你知道每年有多少人因为这种‘自由选择’而提前死亡吗?如果我能干预,可以挽救的生命数量是——”
“但那些被挽救的人中,有多少是真正想被挽救的?”叶晚也站了起来,“有多少是宁愿选择自然结束,却被强行拖入痛苦延长的生命?”
她指向森林深处,那里有无数关于“生命终点选择”的树,枝桠交错如迷宫。
“这不是数学问题。”叶晚说,“这是关于尊严、自主、存在意义的问题。你的算法能计算生存概率,能计算经济成本,能计算社会效用——但它能计算‘活着的感觉’吗?能计算‘我想要怎样的离开’吗?”
择君沉默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