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散债众生（2/2）

没有镯子，他还有身体。没有时间之力，他还有意志。

林默冲向旋涡。

“林默！回来！”苏青和林文渊同时大喊。

但林默已经跳了起来，伸手抓向那团混沌光芒。他的手穿入光芒的瞬间，感觉到了——三百五十七年的重量，九百八十一个人的悲欢，无数被扭曲的时间线。

还有两个器灵的痛苦哀嚎。

“我知道你们想回家。”林默对着光芒说，“我带你们回去。”

他咬破舌尖，将一口血喷在光芒上——不是施法，是契约。以血为引，以命为誓，建立最原始的人器连接。

光芒突然静止了。

然后，它开始主动吸收林默的血。每吸收一滴，混沌就清澈一分。三百五十七年的债务因果，竟然开始向林默身上转移！

“他在用自己作为新的‘容器’！”林文渊看懂了，“他要替所有债务人承担因果！”

苏青想冲过去阻止，却被时河倒流的冲击波掀飞。她重重撞在墙上，旧伤复发，一口血喷了出来。

林默的身体开始变化。

他的皮肤下浮现出光纹——那是时间债务的印记。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又变黑，又变白。他的眼睛时而清澈如少年，时而沧桑如老者。

最痛苦的是记忆。

九百八十一个人的人生片段涌入他的脑海。他同时是1921年的姨太太，是1942年的卖报童，是2015年的大学生，是无数借时者的集合体。每一种人生都带着遗憾、痛苦、不甘。

“我……承受得住……”林默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抱着混沌光芒，一步一步走向时河。每一步都重若千钧，因为他在背负一个城市的时间债务。

终于，他来到时河边缘。

浑浊的河面在他脚下分开，露出一条通路。通路尽头，是时河真正的本源——一片纯净的、无始无终的光芒。

林默回头看了一眼。

苏青趴在地上，努力向他伸手。林文渊在时间乱流中挣扎。街道上，那些时间叠影已经全部消失，只留下茫然失措的现代居民——他们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因为时间悖论正在被修正。

龙潭市的天空开始恢复正常，三色分裂逐渐愈合。

旋涡在缩小。

“再见了。”林默轻声说，然后抱着混沌光芒，纵身跃入时河。

他以为会被河水吞噬。

但时河接纳了他。

纯净的光芒包裹住他和混沌光芒，开始温柔地洗涤。债务因果像污渍般被一点点洗去，九百八十一个人的人生片段从他意识中剥离，回归时河的本源。

镯子的混沌光芒也渐渐清澈，最终还原成两团最原始的时间能量。

林默感到自己在消散——不是死亡，是回归。他的身体、意识、存在，都在融入时河。这是一种超越死亡的体验，是真正的“天人合一”。

就在最后一刻，两团时间能量突然分裂，重新凝聚成两只镯子。

但不再是青铜镯子。

而是两只晶莹剔透的时晶手镯。

一只手镯飞向苏青，戴在她手腕上——瞬间，她脸上的伤疤消失了，但头发全白，那是八十一年人生的真实写照。

另一只手镯飞向时河深处，消失不见——但林默感觉它还在，在某个时间节点等待。

而林默自己……

他悬浮在时河中，身体半透明，意识清醒但无法动弹。他能看到时河之外的一切：苏青被赶来的警察扶起，龙潭市恢复平静，居民们继续着平凡的11月7日。

但他回不去了。

因为他已经成了时河的一部分——一个活着的坐标，一个时间的锚点。

林文渊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孩子，你选择了最艰难的路。散债不是结束，是开始。现在你是时河的‘守债人’了，所有未被清偿的时间因果都会流向你。但别担心——”

老人的声音带着某种深意。

“镯子还会回来。当时间再次失衡，当时债再次累积，双生判词会重新启动。而那时，你将拥有选择权：是继续散债，还是……”

声音渐渐远去。

林默最后看到的景象，是苏青仰头望天，眼中流下一行泪。

然后时河闭合，现实与时间本源再次隔绝。

龙潭市的天空彻底放晴。

博物馆地下三层的裂隙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

只有少数人隐约记得，这天下午，天空曾出现过奇异景象。但很快，就连这点记忆也模糊了。

时间完成了自我修正。

债务暂时归零。

代驾是一个人的自由。

而在时河深处，林默开始了他的永恒守望。

他知道这不是终点。

因为在他半透明的手腕上，正缓缓浮现一道淡淡的印记——

那是另一只时晶手镯的投影。

它在等待重逢之日。

等待下一次轮回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