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扭曲的心(2/2)
宋小军起初还能强自镇定,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不由自主地往吴鹏和刘峰那边瞟,又迅速移开。公安这种完全无视的态度,比厉声喝问更让人心慌。他忍不住动了动被铐住的手腕,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吴鹏似乎这才注意到他,慢悠悠地转过脸,弹了弹烟灰:“怎么着?宋老师,坐不住了?那就开始吧,来先把黎老师请到隔壁歇会。”
宋小军咽了口唾沫,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公安……公安同志,我……我知道错了。是我不对,我不该……不该搜曾贤的身。我……我就是一时着急,想着把丢的钱找出来……求求你们,从轻处理行吗?我……我不能丢了这个工作啊!”说到后面,声音都带了哭腔。
吴鹏没接话,只是深深吸了口烟,隔着烟雾打量他。刘峰手里的笔在纸上点了点,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又静了几秒,吴鹏才把烟屁股摁灭在旧搪瓷烟灰缸里,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宋小军脸上:“知道错了?错哪儿了?说说看。说得清楚,态度端正,咱们政策你是知道的——坦白从宽。”
宋小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道:“我错在不该随便搜学生东西,不该……不该骂人,更不该不听李所长劝……”
“就这些?”吴鹏打断他,声音不高,却透着冷意,“宋小军,你是老师,也算文化人。国家法律怎么规定的?公民的人身权利、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非法搜查公民的身体,禁止用任何方法对公民进行侮辱、诽谤和诬告陷害。这些,你该比我清楚吧?你那是‘不该’吗?你那是明知故犯,是违法!”
宋小军浑身一颤,脸色更白了。
吴鹏朝刘峰抬抬下巴。刘峰会意,拿起笔,语气平稳地开始问:“宋小军,把你今天从曾贤被指偷钱开始,到我们李所长和小朱同志到学校,这中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前因后果,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黎松云老师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还有那个丢钱学生王军的反应,原原本本,详细交代。不要隐瞒,也不要添油加醋。”
在吴鹏冷冽的目光和刘峰笔下沙沙声的压迫下,宋小军的心理防线彻底垮了。他断断续续地交代起来。随着叙述深入,他内心那点见不得光的念头也被抖落出来。
“……我……我也是农村考上来的,”宋小军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堪,“费了老鼻子劲才留在城里当了老师。可……可学校里那些城里出生的老师,嘴上不说,眼神里……总觉得我土,是乡下人。我就……我就想表现得积极点,跟……跟他们一样,看不起那些农村来的学生,好像……好像这样就能跟他们是一伙的了,就能把我自己身上那点土腥气洗掉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今天王军说丢钱,黎老师一口咬定是曾贤,我就……我就想着表现一下,吓唬吓唬他,搜出来……就算不是我搜出来的,也能显得我……我跟黎老师立场一致……我真没想那么多,就觉得一个农村小孩,吓唬一下怎么了……李所长他们来的时候,我……我是有点慌了,但更觉得没面子,被农村孩子叫来的警察吓住,以后在同事面前更抬不起头,所以才……才硬顶着……”
吴鹏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骂了句“软骨头加混蛋”。刘峰笔下不停,忠实地记录着这些充满自卑与扭曲的供述。
搞定了宋小军,吴鹏和刘峰收拾了一下,又把黎松云提溜进来。
黎松云的状态可就大不一样了。虽然也害怕,但更多是一种混合着愤怒、委屈和优越感的撒泼。她一看到吴鹏进来,立刻尖声叫道:“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老师!我教育学生有错吗?那个曾贤,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穷酸样!手脚肯定不干净!你们这些个黑皮狗放着坏人不抓,来欺负我们女人老师!还有没有王法了!我要告你们!”
吴鹏掏掏耳朵,懒得跟她废话,直接对刘峰说:“记下来,嫌疑人黎松云,态度恶劣,拒不配合,公然侮辱公安人员,辱骂国家机关。”
黎松云一愣,随即更炸了:“你说谁是嫌疑人!你……”
“坐下!”吴鹏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不大,却带着常年与犯罪分子打交道淬炼出的煞气,“让你说话了吗?黎松云,我告诉你,这里是交道口派出所审讯室,不是你们学校教室!摆正你的位置!现在老老实实回答问题!”
黎松云被这一下震住了,但依然嘴硬,接下来的审讯就是各种胡搅蛮缠,一会儿说自己是出于教师的责任心,一会儿又说曾贤平时就不老实眼神飘忽,一会儿又哭诉自己一个女人被这样对待有多委屈,对实质问题避而不谈,反复强调自己“老北京人,家境好”“懂规矩”“明事理”,暗指警察欺负体面人。
吴鹏早就耐性耗尽了。他冲刘峰使了个眼色。刘峰点点头,合上笔录本。
接下来的过程,按照李成钢当初教的书本垫上的审讯实践,自然少不了一些“帮助嫌疑人认清形势、端正态度”的“手段”。这些手段既不伤筋动骨,又能极大瓦解顽固分子的心理防线。
过了约莫半个钟头,黎松云终于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啜泣着开始老实交代。她的动机比宋小军更简单,也更可鄙。
“我……我就是看不惯曾贤那样儿。”黎松云抽噎着,“家里穷得叮当响,农村户口,借读生……来班上读书逢年过节也不知道要来家里孝敬……,可他见了我,眼神里没有别的穷学生那种巴结、害怕,就是……就是不卑不亢的,问什么答什么,没事也不往跟前凑……我让他帮忙拿个教具,他也就规规矩矩拿了放好,一句多话没有……我这心里就不得劲,觉得他没把我这老师放在眼里,一个乡巴佬,凭什么这么……”
“所以王军一说丢钱,你马上就想是他?”吴鹏冷冷问。
“也……也不全是……就下意识觉得,肯定是他这种穷疯了的孩子才会拿……”黎松云声音越来越小,“让他写‘我是小偷’……我就是……就是想看他低头,看他哭,看他求我……没想到他闷不吭声跑出去了,还……还叫来了你们……”
吴鹏听完,心里一阵恶心。就为了那点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和掌控欲,就能这样肆意诬陷、侮辱一个孩子?他示意刘峰把黎松云这些充斥着低级趣味和阶级偏见的供词详细记录下来。
拿着两份新鲜出炉、按了手印的笔录,吴鹏敲开了李成钢办公室的门,将前因后果,特别是那两个老师扭曲的心理动机,一五一十汇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