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猛龙不过江(2/2)
“吴哥,你这身手,绝了!”小汪一脸佩服。
“少拍马屁,干活。”吴鹏笑了笑,但眼神依旧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检查一下现场,看看有没有其他违禁品。把人看好,尤其是这个‘疤脸’。”
很快,从“疤脸”身上又搜出一把弹簧刀和一些零钱。废料堆里也找到了他们藏匿的螺丝刀、麻袋等作案工具。
“还差一个‘眼镜’陈鑫。”吴鹏看了看被铐在一起的四人,“走,去地坛旱冰场看看,说不定在那儿。”
然而,在地坛旱冰场扑了个空。问了一圈,今天没人见过“眼睛”。吴鹏想了想,果断决定:“去北新桥三条,‘瘦猴’家!‘眼镜’没去废料场,很可能去找‘瘦猴’或者自己躲家里了。”
果然,在“瘦猴”家附近蹲守了不到半小时,就看到一个戴着眼镜、身材单薄的年轻人,神色慌张地骑着自行车过来,在胡同口东张西望,正是陈鑫。吴鹏带人上前,没费什么劲就把他控制住了。陈鑫吓得脸色惨白,眼镜都歪了,嘴里不住地说:“我什么都没干……我就是去看看……我真没想偷东西……”
至此,“猛龙敢死队”五名成员全部落网。吴鹏一行人押着五个垂头丧气的年轻人,浩浩荡荡地回到了交道口派出所。消息早已传开,派出所院里院外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群众,指指点点。
嫌疑人分开看押,初步讯问。陈鑫被单独带到一间办公室,他全程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问什么答什么,比胡建康交代得还彻底,反复强调自己只是“出主意”,没想真的动手,后悔莫及。
笔录刚做完,前院传来一阵骚动。一个五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戴着眼镜、身材瘦削的男人,满头大汗地冲进派出所院子,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惶恐。他拉住一个民警,声音带着颤:“同志,同志!我找你们领导!我……我是陈鑫的父亲,陈文清,是东直门小学的教师!我听说我儿子……我儿子他……”
李成钢闻声从办公室出来。陈文清立刻扑过来,抓住李成钢的手,那双手冰凉,还在发抖:“领导,领导!我是陈鑫的爸爸!这孩子……这孩子他糊涂啊!他……他是不是犯了天大的错?求求您,给个机会,他还是个孩子,不懂事啊!”说着,眼眶就红了,声音哽咽。
李成钢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因常年握粉笔的手指,还有那身代表着体面和清贫的旧中山装,心里叹了口气。他尽量语气平和:“陈老师,您先别急,进来慢慢说。”
把陈文清让进办公室,给他倒了杯热水。陈文清双手捧着杯子,却一口也喝不下,只是急切地看着李成钢。
“陈老师,您儿子陈鑫,涉嫌参与一个预谋盗窃供销社仓库的犯罪团伙。目前证据确凿,他自己也承认了部分情节。”李成钢如实说道,但语气并不严厉。
陈文清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灰败,嘴唇哆嗦着:“盗……盗窃?还是团伙?这……这怎么可能?小鑫他……他从小就胆小,连只鸡都不敢杀,学习也……也还过得去,就是最近一年有点不爱说话……他……他怎么会跟人去偷东西啊!”他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顺着深深的法令纹流下,“是我没教好他……是我没教好他啊!我天天在学校教别人家的孩子要正直守法,回头自己儿子却……我还有什么脸当老师啊!”他痛苦地捶打着自己的额头。
这时,民警恰好带着做完笔录、准备暂时收押的陈鑫经过办公室门口。陈鑫看到父亲,猛地停住脚步,脸上闪过一丝羞愧,但随即又扭过头,抿着嘴,露出一副倔强甚至有些厌烦的表情。
“小鑫!”陈文清看到儿子,立刻冲过去,想拉儿子的手,却被民警客气地隔开。陈文清隔着民警,老泪纵横:“小鑫!你到底为什么啊!你想要什么跟爸爸说啊!你怎么能去干这种事啊!你这是要毁了自己啊!”
陈鑫脖子一梗,不耐烦地低吼:“说?跟你说有什么用!你除了让我念书考学,还会说什么?人家‘疤脸’哥说了,现在时代变了,念书没用!胆子大才能发财!去南边才能有出息!你懂什么!”
“你……你……”陈文清被儿子的话噎得差点背过气,指着陈鑫,手抖得厉害,“歪理!都是歪理!你……你气死我了!”
看着眼前这一幕:老实巴交、一生清贫教书育人、此刻却痛苦无助的老教师;以及那个受了几句江湖混混蛊惑、就鄙弃父亲价值观、做着荒唐发财梦的叛逆儿子。李成钢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感慨。
变革的阵痛不仅在宏观层面,更深深刺入无数这样的普通家庭。旧的规范和价值在松动,新的诱惑和思潮汹涌而入。像陈文清这样的传统知识分子,他们的权威和认知正在受到来自下一代最直接的挑战。而像陈鑫这样的年轻人,在迷茫和躁动中,像没头苍蝇一样,抓住任何一点看似“新潮”、“有出路”的讯息,哪怕那是致命的歧途。
“陈老师,”李成钢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陈文清,示意民警先把陈鑫带下去,然后对陈文清诚恳地说,“您先别太激动。陈鑫涉案的具体情况和责任,我们会依法查明。他年轻,又是初犯,如果能深刻认识错误,配合调查,在处理上法律是有从宽余地的。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他真正明白自己错在哪里,走歪路的后果是什么。这不仅是为了处罚,更是为了挽救他。”
陈文清紧紧抓住李成钢的胳膊,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泣不成声:“李所长,求求您,一定……一定帮帮他!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该关就关,该罚就罚,只要别让他以后毁了……我……我回家就让他妈妈,天天看着他……”
“陈老师,言重了。,孩子还需要正确的引导。”李成钢扶他坐下,“这样,您先回去冷静一下。回头案件有进展,或者需要家属配合,我们会通知您。现在,您得保重身体。”
送走步履蹒跚、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的陈文清,李成钢站在派出所门口,望着胡同里斑驳的墙壁和斜阳。抓获一个幼稚的犯罪团伙,本是一件值得松口气的工作成绩,但他心头却沉甸甸的。
猛龙未必过江,更多的“蛟虫”却可能在时代洪流的漩涡中迷失。而他这个小小的派出所所长,能做的,不仅仅是手铐和审讯,或许更应该在防波堤上,多点亮几盏航标灯。他转身走回办公室,关于如何加强青少年教育和引导的议题,需要好好准备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