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一骑白马横霜道,半卷黑旗解客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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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匹马从阵中走出来。
马上的人身着玄色云纹服,袖口的银线暗纹在光线下透出一丝冷色,腰间挂着一块令牌,另一侧是制式长刀。
他的面容冷峻,眉眼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在百步外策马停下,。
视线从横队里那九十几个人身上扫过去,又到于伯庸脸上,从身后护卫手中接过一道卷轴。
“太子谕旨!”
谢凛开口,声音低沉浑厚,穿透力极强,压过了山谷里的风声。
“平州世家于氏、梁氏、曹氏等,不思皇恩,暗结叛党。”
“查其名下商铺,偷漏税赋,查其行踪,资敌通匪。”
于伯庸站在后面,听到这几句话,惨笑出声。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太子连个像样的借口都不愿找了。
谢凛的目光从卷轴上移开,直视前方的李欢余。
“奉太子令。”
“沿途截拿,凡遇抵抗......”
谢凛顿了一下。
“格杀勿论。”
山谷里的哭声在这四个字下之后,反而停了。
那个年轻的世家子弟攥着于伯庸塞给他的荷包,慢慢坐倒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旁边的妇人把孩子搂进怀里,死死压着孩子的头,不让孩子往前看。
谢凛将谕旨收起来,交还给身后的护卫。他的右手从腰间抬起,平举向前,掌心朝下。
身后,第一排缇骑同时抬弓,弓弦被缓缓拉开,箭头点向人群的方向,角度压得极低。
李欢余转过头,看向那面玄色的弓阵,目光在上面停了片刻,又移回来,到横队里那九十几个人脸上。
他张开口,刚要什么。
谢凛的手,开始向下。
就在这时,一道破空声撕开了山谷里所有的声音。
它来得太快,快到谢凛的手还没完全下,那道声音已经从前方传过来了。
箭矢入地,钉在谢凛坐骑前蹄一寸之外的泥土里,箭羽猛烈震动。
谢凛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战马猛地仰头,嘶鸣一声,前蹄蹬起,带起一片泥水。
谢凛拽住缰绳,把马稳住,没有出声,目光猛然转向了前方。
接着,又是数道破空声接踵而来,每一支都得极准。
箭箭在战马前蹄一寸之内,却箭箭避开了人和马的身体。
谢凛的战马没有再动,他坐在马背上,身体没有起伏,但原本平举向前的那只手,已经悄然降了下来。
他的目光在箭矢来处,停了三息。
队伍最后方,一个身影出现了。
白马,白袍,马鬃借着山谷的风起伏不断。
马步不疾,就这样从队伍中前行而来,马蹄踩在泥地上的声音沉稳而清晰。
马上那人一身安北制式铁甲,甲叶在光线下透出暗沉的金属色,衣角在风里翻动,手里握着一张角弓。
他就这样骑着那匹马,停在北迁队伍的最前端,面朝谢凛。
谷里所有人的眼睛,都往这边转过来。
缉查司的缇骑没有动,但有几匹战马踏动了蹄子,不安地甩了甩脑袋。
那个少年就这样独自坐在雪白的马背上,把那一整排拉满的弓看了一眼,然后把目光在了谢凛脸上。
两人隔着百步对视。
少年的脸上没有表情,面色很平静。
“奉王爷令,前来接应。”
他顿了一下。
“上前一步者,格杀勿论。”
山谷里静了一瞬。
谢凛的目光在那个少年脸上停住了。
他做缉查司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见过胆气大的,见过不要命的,但这句话从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口中出来,却比那些穷凶极恶的犯人更让人讨厌。
谢凛没有接话,身后的缇骑便保持着拉弓的姿势。
就在这时,前方道上,风声变了。
不是真的风声变了,是那风里头,多了些东西。
是马蹄声。
从远到近,从稀到密,先是零星几点下来,随即连片,连成了一道滚沉的轰鸣,从道尽头一并涌过来。
地面开始轻微地震。
谢凛的战马第一个感觉到了,四蹄踏动,向后退了一步,他用力夹住马腹,把马死死钉住,抬起头,看向那道烟尘。
烟尘从山道尽头腾起来,遮了半片天。
烟尘里头,第一面旗先出来。
黑底金字,在烟尘里看得不真切,但谢凛看见了。
“安北。”
旗出来的时候,那个坐在雪白战马上的少年,把手里的角弓慢慢放下,搭在了马鞍侧面。
他没有回头去看那面旗,也没有看向身后那团卷涌而来的烟尘和轰鸣。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谢凛,等着对方给他一个回答。
谢凛看着那面旗,看着烟尘里渐渐清晰起来的黑甲骑阵,手中的缰绳收紧了一下。
谷里的北迁队伍里,有人低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压抑了太久,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丝细碎的哽咽。
更多的人没有话,只是抬起头,看着那面黑旗在烟尘里猎猎作响,从山道尽头破开雾气,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于伯庸站在原地,右手缓缓松开了腰间短剑的剑柄。
他转过头,看向李欢余。
李欢余站在那道稀疏的横队前,手里还攥着那三枚旧铜钱,没放回去。
他低下头,看了看手心里的铜钱,把它们一枚一枚收好,塞回了怀里。
“爷早就算到了,今天死不了。”
于伯庸舒心一笑,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方。
那匹雪白的战马依旧停在山道中央,烟尘从它身后涌过来,把这人这马衬在一片深沉的黑与白的对比里。
山林中,少年背着烟尘和轰鸣,唯有那面黑旗的声音,在风里,一声一声,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