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局诈》二，幻宫局（2/2）

周镇雄惊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换上官服，被几人几乎是架着出了门。

门外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进入车厢，只觉马车疾驰，颠簸了约莫两刻钟才停下。

下得车来，眼前是一座巍峨宫殿，虽不如皇极殿宏伟，但也飞檐斗拱、气势非凡。

殿前侍卫森严，个个按刀而立。

“宣周镇雄觐见……”殿内传来尖细的传唤声。

周镇雄战战兢兢入殿，只见龙椅上端坐一人。

身穿明黄常服，面容清瘦，双目却炯炯有神。

他不敢直视，扑通跪倒：“末将周镇雄，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天子的声音温和，“赐坐。”

有小太监搬来绣墩。

天子仔细端详他片刻，点头道：“果然虎背熊腰，是员猛将。

朕听说你在辽东时，曾率三百骑破敌两千？”

周镇雄激动得声音发颤：“是……是末将侥幸。”

“兵者，诡道也。能胜便是良将。”

天子顿了顿，“昌平镇乃京师咽喉，朕思虑再三，决定将此重任托付于你。

望你不负朕望，他日封侯，未为不可。”

周镇雄热泪盈眶，连连磕头：“末将定肝脑涂地，以报皇恩！”

刚回到客栈，陈玉书已在房中候着，笑吟吟伸出手：“将军，恭喜！银子该付了吧？”

周镇雄二话不说，将一万两银票，悉数奉上。

此后数日，周镇雄走路都带风，逢人便说，皇上如何器重自己，不日就要出任昌平镇守备。

旧日同僚纷纷设宴庆贺，他更是散尽余财，在京城摆了三天流水席。

直到第七日，他去兵部打听委任状进展，却得到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昌平镇守备三日前，已委了他人，是宣府副总兵调任的。

“不可能！”周镇雄在兵部大堂咆哮，“皇上亲口许我的！我面过圣的！”

兵部左侍郎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周镇雄，你莫不是失心疯了？

万岁爷日理万机，怎会单独召见一个副将？”

“是真的！在……在宫里，皇上亲口说的！”

“哪个宫？何时？何人传召？”

周镇雄哑口无言。

他才惊觉，那日慌乱中，竟没注意去的是何处宫殿，那几个“锦衣卫”也再未见过。

事情闹大了。

兵部将他扣下，奏请三法司会审。

公堂上，周镇雄声泪俱下地讲述“面圣”经过，却惹来满堂哄笑。

“你说殿前侍卫森严，可还记得服色？”

“好……好像是青色的……”

“胡说！大汉将军皆着金甲红袍！”

“那传召太监是何模样？”

“声音尖细，约莫……约莫四十岁……”

主审的刑部侍郎拍案而起：“周镇雄！你编此弥天大谎，究竟是何居心？

莫非想假托圣意，扰乱朝廷用人？”

周镇雄这才明白，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

他供出陈玉书、田公公，可顺天府查遍京城，根本没有这两个人。

那座“宫殿”，后来被找到，在城南十里、一处荒废的宗室别院中。

半个月前被人租下，三日前已人去楼空。

最后，周镇雄又花了一万两疏通，才免了牢狱之灾，被革职遣返原籍。

离京那日，他回头望着巍峨的城门，突然想起陈玉书说过的一句话：

“这世上最真的假，就是人心里愿意相信的那个真。”

半年后，京城茶楼里，说书先生正讲着新编的段子：

“……要说这局中局、骗中骗，最高明莫过于‘幻宫局’。

你道那假皇上，怎么扮得那么像？

嘿，听说是个被废的戏班名角，当年在王府里，可是真给王爷演过先皇的……”

二楼雅间，陈玉书——如今已改名叫李慕白，正给一个年轻人倒茶：

“记住了，这局的关键不在宫殿真假，而在他自己心里那座金銮殿。

他心里信了，看什么都真。”

窗外飘起细雨，朦胧了京城的楼阁宫阙。

真真假假，在这座皇城里，从来都是最寻常的风景。

只是不知，下一个走进风景的人，又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