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烬（2/2）

残影里的年轻人，在看完那片虚无的未来后。

缓缓抬起头，眼底的光从迷茫变成了决绝。

他抹去嘴角的血痕，转身踏入了众神厮杀的战场。

这一次，他不再有丝毫犹豫，不再有丝毫悲悯。

他夺舍了那些助纣为虐的神只，吞噬了那些视文明为草芥的权柄。

他每一次出手都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

神性在他体内不断沉淀，权柄在他手中日益厚重，

他的身影越来越高大，越来越模糊。

他一步步攀上神位的顶峰，成为了由他自己创造出来的概念延伸出来的神——鬼神。

可他也清楚，登神的那一刻，他就成了天命的眼中钉。

天命无法容忍一个知晓终极真相的神存在，更无法容忍祂试图打破自己的布局。

一场不死不休的猎杀，从那时起，便已注定。

“灾厄从来都是无辜的。”

年轻鬼忽然补充道，目光落在雾气深处一团扭曲的黑影上。

那黑影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无数痛苦的魂灵拧成的结。

它周身散发着让灵魂战栗的气息。

所过之处，连时间都在微微扭曲。

“它是管理神力体系的规则神，无意识，无目的，只遵循灾厄的本质而行。”

“连天命无法完全控制它。”

“天命就散布它的特性，将灾厄的气息种在那些野心勃勃的神只身上，种在那些即将覆灭的文明里。”

“灾厄会循着同类的气息移动，就这样被天命引向众神的战场，成为祂肃清众神的刀。”

白頔看向那团黑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那些神只之间的杀戮，从来都不是自发的，而是被天命精心设计的棋局。

非规则神是天命的农作物，养肥了，就该被收割。

规则神是天命的绊脚石，清理了，才能让宇宙一步步走向虚无。

虽然白頔十分明确自己和神的差距很离谱，离谱到几乎不能比，但这并不影响白頔提问:

“那祂为什么不选择成为规则神？”白頔忍问。

“成为规则神，至少能拥有更稳固的力量，能与天命抗衡更久。”

不过这也正是年轻鬼愿意看到的，至少她肯去想。

他苦笑一声，抬手指向不远处玉台上那道既存在又虚无的身影，眼底满是怅然。

“成为规则神，就等于把自己绑死在宇宙的规则上。”

“天命开始彻底蚕食规则的时候，规则神会第一个被吞噬，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祂选择了另一条路——剥离意识，化作程序，把自己藏在鬼界这片夹缝里。”

“这样，祂既保留了对抗天命的力量，又不会被天命轻易抹杀。”

“哪怕只剩一缕程序，也可以一直等……”

话音落下的刹那，雾气中的鬼神身影忽然闪烁了一下。

周身的信息流如闪电般穿梭，速度快得几乎撕裂了空间。

那道机械的声音再次直接响彻在白頔的脑海里。

冰冷的语调中，竟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像是残魂的低语。

“守言者的记忆不会说谎，绝望的未来不会自行消散。”

“登神，是唯一的生路，也是唯一的死路。”

白頔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平淡无奇的身影，忽然觉得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原来所谓的登神，从来都不是什么荣耀的加冕，不是什么力量的巅峰。

而是一个知晓了终极绝望的生灵，为了给宇宙留下一丝生机，而赌上一切的背水一战。

年轻鬼悄悄退到了雾气边缘，目光落在玉台上的身影上，久久未曾移开。

他的掌心悄然浮现出一枚与残影里相似的碎片。

碎片上刻着一道早已失传的文明符文，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像是一颗不肯熄灭的火种。

不过一瞬，碎片便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在雾气里。

没人知道，他也是一名守言者。

他推动自己某些这些记忆的重演，就是为了让后来者记住。

天命的棋局，从来都不是不可打破的。

而代价，是无数神只和守言者，用自己的存在，用文明的湮灭，用永世的沉寂换来的。

“回去……睡个好觉吧，明天会更好。”年轻鬼看着白頔，对着她悄悄地挥了挥手。

下一秒，白頔睁开眼，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外面那一轮伪月已经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轮升起的伪日。

她感到疑惑，昨晚看到的、听到的……究竟是梦，还是现实呢？

鬼神的故事是不是真的呢？

她不知怎的，又想起了青。

鬼神有没有想过，去复活自己的族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