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活着的意义（2/2）
年轻鬼斜倚在窗边的椅子上，一身玄色衣袍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
他的指尖转着一枚泛着幽蓝光泽的鬼晶，晶体里细碎的光点随着转动忽明忽暗。
见白頔进来，他抬眼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惯有的玩世不恭。
“祭典看得怎么样？没再钻牛角尖，纠结黄冤那档子事了吧？”
白頔走到他对面的木桌旁坐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刻着的繁复纹路，纹路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鬼力气息。
她想起祭天台上那股流动的、带着暖意的信仰之力，她想起雕像底座愈发璀璨的符文。
她看向年轻鬼，轻声问道：“你说，鬼神都已经陨落了，意识都化作了‘程序’，为什么鬼界还要坚持百年一祭？”
实际上问出这个问题时，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一定的答案，只是不能确定。
年轻鬼指尖的鬼晶骤然停住，他抬眸看向白頔。
他眼底的玩世不恭淡了几分，多了几分难得的认真。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一点虚空，一缕极淡的金色能量便从窗外飘了进来。
那一缕能量细如丝线，带着温润的触感。
能量绕着他的指尖转了一圈，又悄然消散在空气里。
“你应该感觉到了吧？”
“祭典上那些鬼物的信仰之力，看似散入了雾霭，实则都顺着无形的脉络，流向了祭天台的雕像。”
“能。”白頔心头一动，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祭典上的画面。
那些跪拜的鬼物眼底的狂热，空气中流淌的厚重力量，还有雕像底座那愈发明亮的符文，以及鬼界里那股若有似无的滋养感。
她往前倾了倾身，追问道：“那些力量……是在维系什么？”
“维系鬼界的根基。”他顿了顿，继续说“也维系着一个……不能告诉你的东西。”年轻鬼故意卖了个关子。
他的指尖重新转动起鬼晶“鬼神虽陨，可他的意志早已融入了鬼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条规则里。”
“那些信仰，不是要让他‘复活’——毕竟意识湮灭，再无归期——而是要让他的‘存在’永远延续。”
“就像你记住……黄冤，时时念着她的好，想着她的嘱托，她就永远活在你们心里，从未真正离开。”
他心说还好停嘴快，差点儿又让她想起来青了。
年轻鬼指尖的鬼晶的速度转得更快了，
晶体内的幽蓝光点与窗外渗进来的绿光交织，映得他眼底多了几分深邃。
“你有没有觉得，祭典结束后，鬼界的雾霭都柔和了些？”
“那些信仰之力，一部分会化作滋养的能量，浸润鬼界的草木、魂灯，让这里更适合生灵栖息；”
“另一部分，则会汇入雕像下的符文阵。”
“那是他的‘根’，是鬼界秩序的源头，也是他意志存续的载体。”
白頔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她的脑海里闪过黄冤留在苏屿岚掌心的鬼物，闪过渡魂楼里那些刻着“故乡”“亲人”的木牌。
她忽然懂了。
“就像我们守护记忆，是为了让逝去的人不被遗忘。”
“鬼界坚守信仰，是为了让鬼神的意志不消散。”
“算你聪明，没白去看一趟祭典。”年轻鬼笑了笑。
指尖一弹，鬼晶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又被他稳稳接住。
“你之前总纠结黄冤的死，觉得遗憾、觉得不甘。”
“可你看，她的执念化作了护着苏屿岚的力量，她的记忆留在了你的心里。”
“她被留在了那块木牌上，留在了你们并肩作战的过往里。”
“这就是‘存在’的延续，比肉体的存续更长久。”
他看向白頔，眼底带着一丝了然的通透。
“鬼神也是如此。”
“他的子民记着祂、信仰祂，为祂举行百年一祭，祂的力量就永远不会真正消失。”
“这些信仰会化作祂的‘臂膀’，继续护着鬼界的安稳，保护鬼界不会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就这么直接消失。”
白頔听完，抬眼看向窗外。
魂灯的绿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她的指尖。
带着一丝温润的暖意，似乎与祭典上的信仰之力隐隐呼应。
她终于彻底释怀，黄冤的死不是终点，鬼神的陨落也不是。
真正的存在，从来不是肉体的永恒，而是意志的传承，是记忆的延续。
是被人放在心里，时时牵挂、永远守护。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道，眼底褪去了最后一丝怅然。
取而代之的是释然的笑意，明亮得如同雾霭中透出的光。
只不过很可惜，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大概是因为她已经习惯了不用表情去表达自己的情绪。
“不论是记忆，还是信仰，只要有人坚守，有人铭记，就永远不会消失。”
年轻鬼挑眉，将鬼晶揣回怀里，身体往椅背上一靠。
他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总算想通了。再钻牛角尖，小心我把你扔去祭天台当祭司鬼。”
“天天对着雕像念那些晦涩的祭文，念到你烦为止。”
白頔听完，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知道，往后的日子里，她不仅会守护好那些珍贵的记忆，不让黄冤被遗忘。
她也会珍惜这份信仰带来的安稳，在这片生于缝隙、长于抗争的鬼界里，带着所有的牵挂与敬畏，好好活下去。
守护好身边的人，守护好这片真正的归宿。
窗外的曼珠沙华花瓣被微风卷起，轻轻飘落在窗台上。
带着淡淡的清香，像是在无声地见证着这份释然与传承。
而祭天台的方向，雕像底座的符文依旧泛着淡淡的金光。
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顺着鬼界的脉络，悄悄滋养着这片土地，也滋养着那些未曾消散的魂灵与信念……
年轻鬼看着白頔眼底的那份笑意，心中的思绪却是和他脸上的玩世不恭截然相反……
白頔没有意识到，她的诅咒在发作了吗？
这诅咒会不会把我也克死？
忘了她吧，省的我还得隔一段时间帮你改一次意识……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诅咒和消失的记忆都回来了，你会怪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