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洪武殡天，高祖谥武（1/2）

满城的红绸彩缎还在街巷间招展，百姓们脸上的笑意依旧浓郁，酒楼茶肆里，处处回荡着关于捕鱼儿海大捷的称颂，

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地讲着王弼、郭英率军横扫漠北的壮举，孩童们挥舞着仿制的明军旗帜，在长街上追逐嬉闹，就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欢腾的味道。

可这份举国欢庆的热闹，却半点也透不进城南的大报恩寺。

这座巍峨的寺院，琉璃瓦在日光下本该流光溢彩，此刻却透着一股沉沉的死寂。寺内的禅房，更是阴暗潮湿，窗棂上糊着的窗纸早已泛黄破损，朔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卷起案上的残烛，烛火摇曳，将窗纸上那个枯瘦的影子，晃得忽明忽暗。

朱元璋枯坐在禅房的木榻上，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僧衣，领口袖口都磨出了毛边。他的头发早已花白，胡乱地披散在肩上，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如同沟壑纵横的老树皮，唯有一双眼睛，依旧透着几分不甘与怨毒，死死地盯着窗外。

窗外，是应天城的繁华盛景，是属于朱棣的太平盛世。

他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欢声笑语，能听到百姓们高呼“陛下万岁”的声音，那声音如同针一般，狠狠扎进他的心里，让他痛不欲生。

“不孝逆子……”朱元璋的嘴唇哆嗦着，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你夺了咱的江山，夺了咱的帝位，如今连咱的功绩，都要一并窃取吗？”

他想起了捕鱼儿海，那本该是他朱元璋的荣光！当年他率领淮西子弟，南征北战，驱逐鞑虏，恢复中华，何等意气风发！

捕鱼儿海大捷，本该是他在史册上留给子孙后代的赫赫功绩，可如今，却成了朱棣的功绩，成了朱棣彰显自己文治武功的资本！

还有那平定帖木儿国，那征伐倭国，那浩浩荡荡的下西洋，那开疆拓土的移民海外……桩桩件件，哪一件不该是他朱元璋的手笔？哪一件不该是他洪武大帝名垂青史的壮举？

可现在，全成了朱棣的！

朱棣坐在他曾经坐过的御座上，接受着文武百官的朝拜，享受着万民的称颂，活成了他曾经最想成为的样子。

而他，却被困在这座冰冷的禅房里，像个囚徒一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一切，被这个逆子夺走。

这比杀了他，还要残忍！

这是凌迟，是诛心的凌迟！

朱元璋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他的心里，只有无尽的恨意与不甘。

他盯着窗外的天空，眼神怨毒得如同淬了毒的匕首：“等着吧，朱老四！你好大喜功，不恤民力，早晚有一天，你会自食恶果的！你的盛世，你的伟业，迟早会化为泡影！”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最后化作一声凄厉的冷笑，在阴暗的禅房里回荡，听得门外守着的小沙弥，浑身发冷。

就在这时，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内侍端着食盘，缓步走了进来。内侍的脸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恭敬，将食盘放在木榻旁的矮桌上，躬身道：“太上皇，晚膳备好了。”

朱元璋的目光，缓缓落在食盘上，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那食盘里，摆着一只烧鹅，一只烧鸡，皮脆肉嫩，还冒着腾腾的热气；一盆白花花的米饭，颗粒饱满，香气扑鼻；一碗鲥鱼汤，汤色奶白，飘着翠绿的葱花；还有一盘油光锃亮的猪头肉，切得厚薄均匀；旁边，还放着一坛封口的烧酒，约莫二斤重。

肉香与酒香交织在一起，钻进朱元璋的鼻子里，让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自从被软禁在这大报恩寺里，他的饮食，就从来没有这么丰盛过。不是粗茶淡饭，就是清汤寡水，能吃上一口肉，都算是奢侈。今天这一桌，全是荤腥，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

“这逆子……转性了？”朱元璋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哪里知道，今日朱棣在奉天殿大摆庆功宴，宴请文武百官，宫里的宫女太监们，都跟着沾了光，分到了不少酒肉。内侍们念及他是太上皇，便将分到的酒肉，送了过来。

朱元璋顾不上多想，饥饿感早已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他猛地扑到矮桌前，抓起一只烧鹅腿，狠狠咬了一大口。酥脆的鹅皮在口中爆开，鲜嫩的鹅肉带着油脂的香气，瞬间填满了他的味蕾。他又夹起一块猪头肉，塞进嘴里，肥而不腻，满口生津。

一碗鲥鱼汤下肚，暖胃又暖心；一盆米饭，被他扒得干干净净。最后，他抱起那坛烧酒，拍开封口，仰头灌了下去。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烧得他浑身发热，脸上泛起红晕。

太久没吃过这么多荤腥，太久没喝过这么烈这么醇的酒了。

朱元璋吃得狼吞虎咽，嘴角沾满了油星，活像一只饿了许久的野兽。他只顾着满足口腹之欲，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出危险的信号。

酒足饭饱之后，朱元璋瘫坐在木榻上，打了个饱嗝，一股酒气与肉腥味，从他的口中喷出。他感觉头晕目眩，眼前的景象，开始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在飞。

他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可手脚却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他的胸口，闷得发慌，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呼吸越来越急促。

“头……好晕……”朱元璋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他知道，自己是吃多了，喝多了。年纪大了，气血不足，哪里经得起这般油腻荤腥的折腾。

他想喊人，想叫内侍进来，可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眼前的烛火，渐渐变得模糊，最终，彻底陷入了黑暗。

禅房里的残烛，还在摇曳着，烛泪顺着烛身，一滴滴落下，像是在为这位曾经的洪武大帝，无声地垂泪。

内侍进来收拾碗筷的时候，发现朱元璋已经没了气息。他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出禅房，大喊道：“不好了！太上皇殡天了！”

这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应天城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乾清宫里，朱棣正在批阅奏折，听到内侍的禀报，手中的朱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奏折上，晕开一片红色的墨迹。他猛地站起身，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诧异：“什么？太上皇……殡天了？”

他愣了半晌，心中五味杂陈。有惊讶，有意外，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解脱。

这个如同梦魇一般的父亲，终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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