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晨光与酸酽(2/2)
杨平安笑了,弯腰把她抱起来:“那舅舅可要小心了。”
“舅舅不会变的!”花花搂住他脖子,“舅舅是好人,好人不会被魔法抓住。”
怀安蹲在井台边,手里捏自己搪瓷茶杯。他悄悄拧开杯盖,从衣兜摸出一小片柠檬——显然从军军那儿“顺”的——用力挤汁进去。
杯子原本装温水,现在冒酸酸香气。他喝一口,满足地眯起眼,像偷到鱼的小猫。
安安完成温度测量,把数据记在自己用作业本订成的小册子上。
然后他背起手,学着杨平安平日巡视车间的样子在院子里踱步,嘴里念念有词:“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三三得九……”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小杨平安。
孙氏从灶间探出头,围裙上沾玉米面。她看着院里这群小泥猴,又好气又好笑:“一个个的,早饭都不吃了?军军,把你那些瓶瓶罐罐收一收!”
“马上就好,外婆!”军军头也不抬,铅笔在纸上沙沙响。他已画完曲线,现在正标刻度,每个数字写得极其认真。
杨平安放下花花,走到石桌旁。
他看了眼军军本子上那条起伏的线——虽然稚嫩,但已具备科学记录雏形:有对照组、有变量标注、有观察记录。更重要的是,这孩子懂得“污染样本”要单独标记,懂得要反复验证。
“做酸碱实验?”杨平安开口,声音平和。
军军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嗯!王老师上周自然课讲了,说醋是酸的,小苏打是碱的。我想试试家里哪些东西是酸,哪些是碱。”
“怎么试出来的?”
“紫甘蓝汁!”军军举涂色报纸,“紫甘蓝汁遇到酸变红,遇到碱变绿。我试了醋、柠檬汁,都变红了。还试了肥皂水——”他指旁边杯子,里面泡小块肥皂,“变绿了!”
杨平安点头:“那井水呢?”
军军愣了愣,看“1”号对照杯——里面刚舀的清水,加紫甘蓝汁后颜色是淡蓝。
“井水……好像是中性,或偏一点点碱?”他不确定,“颜色没怎么变。”
“水缸里的水呢?”杨平安又问。
军军跑过去,往另个空杯倒点水缸水,加几滴紫甘蓝汁。颜色也是淡蓝,但比井水那杯更透亮些。
“好像……一样?”军军歪头,“但又有点不一样。说不出来。”
杨平安没再追问。他拍军军的肩:“实验记录做得不错。但下次用厨房东西,要提前跟外婆说。”
“我知道了。”军军乖乖点头。
早饭香气从灶间飘出,是玉米面贴饼子的焦香。孙氏在喊:“洗手!吃饭!”
孩子们呼啦散了。花花跑去井台打水,安安帮着摆筷子,怀安和星星搬小板凳,军军则小心翼翼把“实验器材”收到墙角——六个杯子排一排,本子压
杨平安看他们忙活,转身进屋换衣服。
他换上洗得发白的工装——今天要去976厂,陈树民的热定型工艺该有进展了。又对墙上小镜子理衣领,镜子里的人眼神沉稳,看不出昨夜只睡四小时。
走出屋时,早饭已上桌。
玉米面贴饼子焦黄酥脆,白菜炖粉条冒热气,还有一小盆葱花炒鸡蛋和杨平安最拿手的秘制肉干。
孩子们围坐一圈,吃得香。军军还在跟安安争论:“肥皂水肯定是碱的,舅舅说过!”
“那洗衣粉呢?”安安问。
“还没试……”
“吃饭别说话。”孙氏给每人碗里夹鸡蛋和肉干,“军军,你那些瓶子等会儿我帮你洗,醋味儿太大。”
“谢谢外婆!”
杨平安坐下来,拿一个贴饼子。饼子外脆里软,咬一口,玉米甜香混焦香在嘴里化开。他慢慢嚼着,听孩子们叽叽喳喳,看晨光一点点爬满饭桌。
那些简报上的字迹、厂区外围的脚印、不明身份的打听……还在心里压着。但此刻,坐在这张旧木桌前,看五张吃得香甜的小脸,他清楚地知道——
这一切,都值得。
早饭吃完,杨平安推自行车出门。车轮碾过湿润泥路,留两道浅浅辙痕。
他回头看一眼。
小院里,孙氏正收拾碗筷,五个孩子围着她,不知说什么,笑声脆生生。树叶在晨风里轻轻摇晃,投了一地晃动的光斑。
许多事,就像这早晨的阳光,看似清澈简单,底下却藏着只有有心人才能察觉的微光。
自行车拐出胡同,驶向976厂方向。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杨家小院,军军吃完早饭,又跑回石桌前翻开本子。他在最新一页上,用铅笔认真地画了一个瓶子——琥珀色,瓶底有沉淀,旁边标注:
“外公的药酒,颜色特别。和紫甘蓝汁的透亮感像。待观察。”
他画完,合上本子,跑去帮孙氏刷碗。
那张纸静静躺在木桌上,晨光照着稚嫩线条,像一颗刚刚破土的、无人察觉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