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初遇神尼（2/2）

但阿九没有动怒。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南宫宸，看了很久，眼中渐渐露出一丝……苦涩。

“施主……观察得很仔细。”

“不是晚辈观察仔细，”南宫宸摇头，“而是前辈心中那份执念，太深，太重，藏不住。”

阿九闭上了眼睛。

良久，她才缓缓睁开：“施主既然看出来了，又何必来点破？让贫尼继续自欺欺人，不好吗？”

“不好，”南宫宸直言，“因为前辈的痛苦，晚辈看得分明。既然看到了，就不能装作没看到。”

“痛苦……”阿九喃喃道，“是啊，痛苦。可这痛苦，是贫尼应得的。国破家亡，亲人离散，独臂残身……这些都是因果报应。”

她说这话时，语气依然平静，但霍青桐却能听出那平静之下，隐藏着怎样深沉的悲伤。

那是一种经历了太多苦难后，连哭都哭不出来的悲伤。

“前辈错了，”南宫宸道，“国破家亡，是时势所趋，不是前辈的错。独臂残身，是命途多舛，不是因果报应。前辈将这些都归咎于自己，不过是在用痛苦惩罚自己，用愧疚折磨自己。”

阿九浑身一震。

“施主……懂什么？”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你未曾经历过国破家亡，未曾眼睁睁看着亲人死在眼前，未曾……被迫斩断一臂以求活命，又怎知贫尼的痛苦？”

“晚辈确实未曾经历，”南宫宸点头，“但晚辈见过太多痛苦——战争的痛苦，离别的痛苦，失去的痛苦。而最痛苦的，莫过于……自己折磨自己。”

他顿了顿，继续道：

“前辈这些年，恐怕每夜都会梦回当年吧？梦见紫禁城的宫墙，梦见父皇母后的面容，梦见……那一夜的刀光剑影。然后惊醒，独对残烛，望向南京城的方向，心中满是悔恨与愧疚。”

阿九脸色渐渐苍白。

因为南宫宸说的，一字不差。

这些年，她确实每夜都做这样的梦。梦里是曾经的荣华，梦醒是如今的凄凉。那种巨大的落差，那种深深的无力感，让她几乎崩溃。

所以她才会选择出家，选择隐居，选择……用青灯古佛麻痹自己。

“可前辈有没有想过，”南宫宸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的父皇母后，若在天有灵，真的希望你这样活着吗？他们真的希望你用余生的痛苦，来祭奠逝去的王朝吗？”

阿九愣住了。

这个问题，她从未想过。

她一直以为，自己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记住那段历史，就是为了……赎罪。

可如果父皇母后真的在天有灵，他们会希望看到女儿这样吗？

“前辈，”南宫宸站起身，走到梅树下，望着南京城的方向，“你看那座城，它已经历了六朝兴衰，十代更迭。如今它叫南京，是大清的江南重镇。但再过百年，再过千年，它可能还会有别的名字，还会属于别的王朝。”

他转身，看向阿九：

“王朝会灭亡，但城市不会。皇帝会死去，但百姓不会。前辈执着于‘大明’，执着于‘朱家’，可曾想过——真正重要的，不是哪个姓氏坐江山，而是……百姓能否安居乐业？”

这话说得很大胆，甚至有些大逆不道。

但阿九却陷入了沉思。

是啊，她这些年，执着的是“大明”，是“朱家”，是父皇母后的血仇。可那些在战乱中死去的百姓呢？那些流离失所的普通人呢？

他们的痛苦，难道就不重要吗？

“施主，”良久，阿九才缓缓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人？”

南宫宸微微一笑：

“一个想让前辈放下痛苦，重获新生的人。”

阳光透过竹叶洒下，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阿九看着他，看着这个神秘的白衣男子，心中那座冰封多年的堡垒，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