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寒夜故人，血债血偿（1/2）
冰谷囚笼，死寂无声。只有寒风卷着雪沫，在陡峭的冰崖之间呜咽盘旋，如同亡灵的挽歌。墨璃离去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活着抵达永寂冰墙边缘”——像一枚冰冷的楔子，钉在林不凡的心头，既是飘渺的希望，也是沉重的枷锁。
他背靠着一株扭曲嶙峋的冰棘木，粗粝冰冷的树干硌着脊背，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勉强维持着昏沉意识的清醒。怀中，小豆子被厚厚的皮袄裹紧，眉心那点淡绿光点在青萝木心持续的滋养下，微弱却顽强地闪烁着，呼吸虽浅，却比之前平稳了许多。这微弱的生命之火，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暖意。
右肩至下颌的灰白色晶化区域，在青萝木心柔和生命力的压制下，暂时停止了蔓延，但那深入骨髓的冰冷刺痛和麻痹感，如同跗骨之蛆，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的意志。每一次试图运转《星源养窍诀》汲取天地间稀薄到极致的冰寒灵气，都会引得晶化边缘与血肉剧烈摩擦，钻心的剧痛伴随着灰白色纹路细微的抽搐，警告他强行运功的代价。后背被赤红飞梭洞穿的伤口，在极寒下麻木了，但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钝痛。
更让他心神紧绷的是左臂那条暗金骨臂。吞噬了魔神精血、又被骨幽刻下“归源烙印”的凶器，此刻如同沉睡的毒龙，表面暗红血丝蛰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祥与贪婪。墨璃的警告言犹在耳——每一次动用骨臂的力量，都是在喂养烙印，加速自身向“容器”的转化！这力量，成了悬在头顶的双刃剑。
刑无锋的玄级通缉令，如同无形的天网，笼罩着这片荒原。三万上品灵石，地阶功法，落星秘境资格…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墨璃的“追加投资”更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而唯一的生路，竟指向北荒最恐怖的绝地——永寂冰墙。
前路茫茫，杀机四伏，生机渺茫。
“必须离开这里…去永寂冰墙…”林不凡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他艰难地挪动身体，试图寻找冰谷中可能存在的其他出路。三面皆是百丈冰崖，光滑如镜，非元婴之力难以攀越。唯一的出口，就是来时那条幽深狭窄、死气弥漫的冰隙。但那里，很可能有闻讯赶来的更多追兵，或者…之前自相残杀的王师兄与金虹门余孽！
就在他心念电转，权衡着绝境中哪条路更可能“死得慢一点”时——
“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却又与寒风呜咽截然不同的摩擦声，极其突兀地从他背靠的那株巨大冰棘木根部传来！声音沉闷，带着一种挖掘的节奏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冻土深处…向上钻！
林不凡浑身汗毛倒竖！仅存的微弱灵识瞬间收缩，死死锁定声音来源！他猛地转身，暗金骨臂下意识横在身前，护住怀里的小豆子，仅存的左手五指如钩，指尖凝聚起最后一丝稀薄的灵力！是落星宗的埋伏？还是这冰谷中潜伏的荒原生灵？无论哪一种，对他此刻的状态都是灭顶之灾！
咔嚓！咔嚓嚓！
冰棘木根部坚硬如铁的冻土，突然如同龟裂的瓷器般，崩开数道蛛网般的裂痕！一只覆盖着厚厚冰晶、粗壮得不像人类、指关节处明显有着灰白色晶化痕迹的大手，猛地从冻土裂缝中探了出来！紧接着，是另一只同样粗壮晶化的大手！
林不凡瞳孔骤缩！这双手…这晶化…难道是…
轰隆！
冻土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彻底掀开！一个魁梧得如同铁塔般的身影，带着一身冰渣和冻土的腥气，猛地从地底钻了出来！
来人身材异常高大，几乎比林不凡高出一个头，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他穿着一件破烂不堪、沾满黑褐色污渍的矿奴短褂，裸露在外的双臂如同精铁浇筑，但右臂自手肘以下，赫然呈现出与林不凡右肩如出一辙的灰白色晶化！那晶化区域蔓延至肩头，散发着冰冷的死寂感。他脸上满是冻疮和风霜刻痕，头发凌乱纠结，沾满泥土冰屑，唯有一双铜铃般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丝…深沉的悲痛！
“林…林老大？！真的是你？！”一个粗犷、沙哑、带着浓重鼻音和剧烈颤抖的声音，如同闷雷般在死寂的冰谷中炸响！
石坚！是石坚！那个在寒铁矿脉深处，与他一同从塌方矿洞中死里逃生、憨厚忠诚的同伴！那个选择了体修之路、发誓要成为他坚实臂膀的兄弟！
“石…石头？”林不凡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如同从冻土里爬出来的巨汉，声音干涩嘶哑，“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的手臂…”他的目光死死盯住石坚那灰白晶化的右臂，一股同病相怜的悲怆和巨大的疑问瞬间涌上心头。
“林老大！！”石坚看清林不凡此刻的惨状——浑身浴血，半边脸晶化蔓延，气息萎靡到极点，怀中还抱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孩子——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瞬间就红了。他一步跨到林不凡面前，巨大的身躯带起一阵寒风，蒲扇般的大手想拍林不凡的肩膀，却在看到那狰狞的晶化区域时猛地顿住，颤抖着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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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俺们逃出来了！跟着刀疤刘大哥，从矿坑另一条废道钻出来的！”石坚的声音带着哭腔，语速极快，仿佛要将满腔的悲愤和劫后余生的激动一股脑倒出来，“可…可刚逃到地面，就被落星宗的狗腿子围住了！刀疤刘大哥…他为了掩护俺们几个断后…引爆了丹田…跟那群狗日的同归于尽了！”他说到这里，巨大的身躯剧烈颤抖，铜铃般的眼睛里滚下浑浊的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污垢冰碴，留下两道泥泞的痕迹。
刀疤刘…死了？那个在矿洞中沉默寡言、背负着血仇、却在最后关头指证赵嵩、试图为矿奴争取一丝公道的汉子…为了掩护同伴，选择了最惨烈的结局？林不凡的心猛地一揪，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愤怒冲上喉头。
“俺们几个…分散突围…一路被追得像狗一样！”石坚抹了一把脸，眼神中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俺这胳膊…就是被一个狗日的金虹门杂碎用阴毒法器伤的！那寒气钻进骨头里，就…就变成这样了！”他指着自己晶化的右臂，声音里充满了无力与愤怒。
“后来…俺们遇到了韩立大哥！”石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希冀，又瞬间被巨大的痛苦淹没，“他…他伤得更重！只剩一口气了！他把他儿子…托付给俺…”石坚说着，猛地转身，朝着他钻出来的那个地洞吼道：“小崽子们！都出来！是林老大！是林老大啊！”
随着他的吼声，地洞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很快，三个同样衣衫褴褛、冻得瑟瑟发抖、脸上写满惊恐和疲惫的少年矿奴，互相搀扶着，艰难地从地洞里爬了出来。他们最大的不过十五六岁，最小的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个个面黄肌瘦，身上带着冻伤和鞭痕，看向林不凡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茫然。
而最让林不凡心神剧震的，是被其中一个稍大些的少年小心翼翼背在背上的那个孩子！
那孩子约莫五六岁年纪，同样裹着破旧单薄的皮袄，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泛着不正常的乌青。他闭着眼睛，似乎陷入了昏迷，但眉心处，却萦绕着一缕极其微弱、却散发着浓郁不祥气息的灰黑色死气！这股死气，与之前侵蚀小豆子的魔神死气同源，但更加精纯、更加霸道！更触目惊心的是，孩子的右半边脸颊，从眼角到下颌，皮肤下隐隐透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纹理，仿佛有冰冷的晶体正在皮下生长！那是晶化的前兆！而且，这晶化…似乎与魔神死气相互纠缠，形成了一种更加邪恶的共生状态！
“韩大哥的儿子…小石头…”石坚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悲痛，“韩大哥把他交给俺的时候…他…他已经被那帮天杀的…用疠风谷的邪气折磨了很久…韩大哥用最后的力量护住了他的心脉…可…可那死气…还有这怪病…俺…俺没办法啊！”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看着昏迷的小石头，痛苦地抱着自己晶化的手臂，蹲在了地上，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小石头！韩立豁出性命也要守护的儿子！此刻也命悬一线，被魔神死气和晶化双重侵蚀！
林不凡看着小石头眉心那缕不祥的死气和脸颊下的灰白纹理，又低头看了看怀中眉心闪烁着微弱绿芒的小豆子，一股滔天的怒火混杂着冰冷的绝望，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幽冥殿！落星宗！赵嵩！王猛！还有那些视矿奴如草芥的“仙师”们！
“韩立…他…”林不凡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韩大哥…他没了…”石坚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从怀里掏出一个染血的、刻着简陋花纹的长命锁，死死攥在手里，声音如同泣血，“他为了引开追兵…冲进了风暴眼…尸骨…尸骨无存啊！临死前…他只让俺找到你…说只有你能救小石头…说…说欠你的恩情…下辈子再还…”这个憨直的汉子，再也抑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在空旷的冰谷中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无助。
韩立…也死了。那个在矿洞中教会他最初生存法则、亦师亦友的散修，最终为了儿子，选择了粉身碎骨的结局。林不凡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韩立攥着长命锁的绝望眼神，矿洞中那倔强的生命之火…一幕幕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深处。恩情？他何曾想过要韩立偿还？他只恨自己不够强！恨自己护不住这些在命运泥潭中挣扎的微末之人！
“林老大…”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是那个稍大些、背着韩立儿子的少年矿奴。他冻得嘴唇发紫，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却鼓起勇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用脏兮兮油布层层包裹的小包，颤抖着递给林不凡：“这…这是刀疤刘大哥…临死前…让俺交给您的…他说…您或许用得着…”
林不凡猛地睁开眼，接过那带着少年体温和血腥味的油布包。他一层层打开，里面赫然是几块碎裂的、如同黑曜石般的奇异矿石碎片！碎片边缘锋利，内部隐隐有极其微弱的、如同星辰般的银色光点闪烁流转！一股精纯、古老、带着空间波动的星辰之力，瞬间从碎片中散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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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髓石！而且品质极高！是炼制星髓骨刃的核心材料！刀疤刘…他竟然在临死前，还惦记着这个！他是在用生命最后的力量，为自己收集变强的资粮？
悲恸、感激、愤怒、责任…无数种情绪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冲垮了林不凡的心防。他死死攥着那几块冰冷的星髓石碎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晶化的右半边脸不受控制地抽搐着，灰白色的纹路似乎又加深了一分。
“林老大…俺们…俺们现在怎么办？”石坚抹了一把眼泪，红着眼睛，看着林不凡，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唯一的希望。三个小矿奴也眼巴巴地望着他，如同在暴风雪中迷途的羔羊，寻找着唯一的牧人。
怎么办？带着一群伤兵残将，拖着一个濒死的孩子，一个被双重诅咒侵蚀的幼童，面对落星宗的天罗地网，自身还背负着晶化诅咒和幽冥烙印…前路，似乎只剩下一条通往永寂冰墙的死路。
就在这绝望的氛围几乎要将所有人压垮之时——
“嗖！嗖！嗖！”
三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冰谷上空的寒风！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陡峭的冰崖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谷底的众人！
为首一人，身穿落星宗执法堂特有的、点缀着银色星纹的黑色法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赫然是一位金丹后期的执事！他身后跟着两名炼虚后期的执法弟子，目光贪婪地扫视着谷底，最终死死锁定在林不凡身上，尤其是他怀中的小豆子和那条暗金骨臂！
“哼！果然藏在这里！”那金丹执事的声音冰冷，带着高高在上的审判意味，“林不凡！你残杀同门，勾结幽冥，罪无可赦！还不速速束手就擒！”他目光扫过石坚和几个小矿奴，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还有你们这些矿奴贱种，竟敢协助叛徒潜逃？一并拿下，打入黑狱，永世不得超生！”
落星宗的追兵！而且直接派出了金丹执事！刑无锋的效率，快得惊人！
石坚和三个小矿奴瞬间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绝望。金丹修士！对他们而言，如同无法逾越的天堑！
林不凡的心沉到了谷底。一个金丹后期，两个炼虚后期…以他此刻的状态，正面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更何况还要护住这么多人！
“大人！大人明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猛地从林不凡身后连滚带爬地扑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冻土上，对着冰崖上的金丹执事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哭腔和谄媚：“小人王猛！是寒铁矿脉的管事！小人举报！小人早就发现这林不凡勾结幽冥殿余孽赵嵩，图谋不轨！小人忍辱负重，假意投靠，就是为了搜集罪证啊！求大人明鉴！求大人饶小人一命啊！”
王猛？！这个在矿脉中作威作福、贪婪无度、勾结赵嵩克扣矿奴血汗的败类！他竟然一直藏在附近？还在此刻跳出来反咬一口？！
林不凡眼中瞬间爆射出滔天杀意！石坚更是目眦欲裂，怒吼道：“王猛！你这狗贼！矿洞里害死那么多人！还敢污蔑林老大！老子撕了你！”
“闭嘴！贱奴！”王猛猛地回头，脸上哪还有半分谄媚，只剩下狰狞和怨毒，“大人面前，岂容你放肆！”他转向金丹执事，语速极快：“大人！这些矿奴都被林不凡这邪魔蛊惑了！还有韩立那个叛徒的儿子，身染邪气，就是活证据！那林不凡的骨臂，就是幽冥殿赐予的邪物！他怀里那个小崽子，也是他用邪术培养的容器！大人，快拿下他们！迟则生变啊！”
他颠倒黑白，句句诛心，将所有的污水都泼向林不凡和矿奴，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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