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林间的初访（2/2）
清越的颤音，久久不绝。
“好剑！”林文博脱口而出。
林守业也动容了。他见过的好兵器不少，林家矿上偶尔也能打出精铁，但像这样通体匀称、寒光内敛的短剑，还是第一次见。
“此剑何名？”他问。
“无甚名号，狼牙公国工坊所制，我们叫它‘青锋’。”百里弘平静地说，“百炼精钢，淬火七次，可削寻常铁剑如切腐木。”
狼牙公国。
这四个字，终于被挑明了。
林守业眼神锐利起来：“百里先生不是行商吧？”
“明人不说暗话。”百里弘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在下百里弘，狼牙公国典客。奉我主杨帆之命，特来拜会林公。”
偏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林文博握紧了剑柄，林文轩屏住呼吸，林守业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典客？那是掌管外交的官职。狼牙公国派典客来，意思再明白不过——不是来做生意的，是来谈“大事”的。
“狼牙公国……”林守业缓缓开口，“我听说过。北边新起的势力，据说很能打。但与我林家，似乎并无往来。”
“以前没有，以后可以有。”百里弘微笑，“我主听闻林公治家有方，林氏铁矿质优量足，却常年受黑虎军盘剥，十成利润被刮去七八成，深感不平。故命在下前来，看看能否……互通有无。”
“互通有无？”林文轩忍不住问，“怎么个互通法？”
“简单。”百里弘从袖中取出一张单子，递给林守业，“林家提供铁矿石，我们以市价七成收购。同时，我们可以提供成品铁器——比如这种青锋短剑，还有农具、兵器，价格比市面低三成。另外，食盐、布匹、粮食，只要林家需要，我们都可以供应。”
林守业看着单子，没说话。
条件很诱人。铁矿石卖出去，成品铁器买进来，一来一回，利润至少翻倍。更别说还有盐、布、粮这些紧俏物资。
但……
“百里先生，”林守业放下单子，“黑虎军掌控青木郡，所有物资进出都要经他们查验。你们的东西，怎么运进来？我们的矿石，又怎么运出去？”
“路是人走出来的。”百里弘淡淡道，“翠屏山往北三十里，有一条废弃的古商道，年久失修，但稍加整饬，可通马车。那条路……不经过黑虎军的关卡。”
林守业心头一震。
那条古道，他知道。年轻时还走过，后来山洪冲毁了一段，就荒废了。狼牙公国连这个都摸清楚了？
“林公，”百里弘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黑虎军视尔等为肥羊，予取予求。我主视有能者为臂助，互惠互利。何去何从，林公细思。”
他说完，站起身，拱手：“今日叨扰，先行告辞。礼物留下，算是见面礼。若林公有心，三日后，我会派人来听回音。”
不等林守业回答，他转身就走，两个随从跟上，很快消失在偏厅外的回廊里。
偏厅里，只剩下林家父子三人，和桌上那三把寒光闪闪的短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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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这机会不能错过！”林文博第一个开口，眼里闪着光，“您看这剑！能造出这种剑的势力，绝对不简单！跟他们合作，咱们林家才有活路！”
林文轩要谨慎些：“可是……与狼牙公国接触，万一被黑虎军知道，就是通敌之罪。咱们担得起吗？”
“担不起又怎样？”林文博激动地说，“继续被黑虎军吸血，迟早也是个死！不如搏一把！”
“搏？拿全族几百口人的性命去搏？”林文轩反驳，“狼牙公国到底什么底细，我们根本不清楚！万一他们只是想利用我们，用完就扔呢？”
兄弟俩争执起来。
林守业一直没说话。他拿起一把短剑，手指轻轻拂过剑身。冰凉，坚硬，像这世道，也像他现在必须做的决定。
“去请三位族老来。”他终于开口，“还有，把庄里管事的几个掌柜也叫来。今晚，开家族议事。”
夜幕降临时，偏厅里坐满了人。
三位白发苍苍的族老坐在上首，没隐瞒，也没添油加醋。
话刚落，族老里最年长的林三公就拍了桌子：“胡闹！与反贼勾结，这是灭族的大罪！守业，你糊涂啊！”
“三叔公，”林守业平静地说，“不与狼牙合作，咱们还能撑多久？上个月的矿税又加了一成，下个月呢？下下个月呢？等到咱们连矿工的工钱都发不出来，矿上闹起来，黑虎军会帮咱们吗？不会，他们会趁机把矿彻底夺走，把咱们林家一脚踢开。”
“那也不能走这条路！”另一个族老林五公颤声道，“咱们林家百年清誉，不能毁在反贼手里！”
“清誉？”林守业笑了，笑声里满是苦涩，“五叔，这世道，清誉值几个钱？黑虎军抢咱们的矿、收咱们的税的时候，讲过清誉吗？他们手下的兵强奸咱们佃户的女儿时，讲过清誉吗？”
族老们哑口无言。
“爹，”林文轩忽然开口，“要不……先试试？不急着全面合作，先做点小生意，看看对方是否守信。”
“对对对！”几个管事附和，“先弄点盐、布进来，咱们内部用，不往外卖。就算被发现了，也可以说是从黑市买的，罪不至死。”
林守业看着众人，又看了看桌上那三把短剑。
剑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
像诱惑，也像警告。
“三天后……”他缓缓开口，“文轩，你去见那个百里弘。告诉他，我们可以先提供一百石铁矿石，换同等价值的盐和布。但要他们先送货，我们后给矿石。另外，交易地点，要在翠屏山外，我们指定。”
这是试探，也是底线。
如果狼牙公国答应，说明他们有诚意。
如果拒绝，或者耍花样，那这条路，就此断绝。
林文轩点头：“是。”
议事散去，偏厅里只剩林守业一人。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清气。远处，黑黢黢的山影像巨兽匍匐，而更北边，是狼牙公国的方向。
一场赌博，开始了。
筹码是全族的性命。
而他这个庄主，必须掷出骰子。
窗外，不知哪里的夜枭叫了一声，凄厉，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