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开府建制(2/2)
杨帆按住他的肩膀,在他旁边坐下。
“主公,我……”周丕有些局促。
“腿怎么样?”杨帆问的是他左腿上一处箭伤,两个月前攻城时留下的,深可见骨。
“早好啦!您看!”周丕说着就要挽裤腿。
杨帆笑着拦住他,给自己倒了碗酒,和周丕碰了一下,一饮而尽。然后他看向桌上其他人——都是最早那批老卒,孙瘸子也在其中。
孙瘸子低着头,不敢看他。
“孙老三。”杨帆叫他的本名。
“主、主公……”孙瘸子声音发颤。
“仓库管得不错。”杨帆说,“上个月清点,损耗比前月少了三成。张丞相跟我夸过你,说你这个瘸子比很多手脚齐全的人都细心。”
孙瘸子猛地抬头,眼圈一下就红了。
“但是,”杨帆语气转淡,“昨晚在酒肆说的话,不太妥当。”
桌上瞬间安静了。
“我知道你们怎么想的。”杨帆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觉得那些后来的人,没跟咱们吃过草根睡过雪地,凭什么位置那么高。是不是?”
没人敢应声。
“那我问你们——”杨帆放下酒碗,“如果现在让你们去算清楚十万石粮食怎么分配才能不饿死人,你们算得清吗?如果让你们去跟山民三部族谈判,用最少的铁器换最多的皮毛药材,你们谈得下来吗?如果让你们设计一种能连发三箭的弩机,你们画得出图纸吗?”
沉默。
“咱们是拼过命,但拼命只是第一步。”杨帆的声音缓和下来,“打天下要拼命,治天下要本事。诸葛亮能一夜之间算清全城三个月的粮耗,百里弘能靠着三寸不烂之舌让山民心甘情愿下山交易,贾诩——”他顿了顿,“贾诩能在三份互相矛盾的情报里,找出唯一可能真实的那一条。”
“这些本事,你们有吗?”
孙瘸子低下头:“没、没有……”
“但你们有你们的本事。”杨帆拍了拍他的肩,“你能把仓库管得滴水不漏,老赵能带出全公国最准的箭手,王胡子——”他看向桌边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你训练的新兵,阵亡率是全军营最低的。这些不是本事?”
“可、可是官职……”
“官职是给人做事的位置,不是发给你们挂着玩的勋章。”杨帆正色道,“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狼牙公国,不搞论资排辈。谁在什么位置能发挥最大作用,谁就上。但是——”
他又给自己倒了碗酒。
“所有跟着我杨帆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我永远不会忘记。”他看着这些老兄弟,“你们的功劳,记在另一本册子上。等咱们拿下铁壁关,等咱们站稳脚跟,我会给你们每个人都安排好——良田,宅子,让你们下半辈子不用再拼命也能过得体面。”
孙瘸子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主公,我、我错了……我就是心里憋屈……”
“憋屈就来找我喝酒,别在背后瞎说。”杨帆端起酒碗,“来,这碗敬你们——敬咱们这群从地狱门口爬回来的兄弟。”
一碗饮尽。
离开武将区时,杨帆听见周丕在身后小声训斥孙瘸子:“听见没?主公心里有咱!以后再瞎咧咧,老子先打断你另一条腿!”
杨帆没回头,嘴角却微微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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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过半时,杨帆悄悄离席。
他走到公国府后院——这里原本是县衙的后花园,如今一半被改成了军械坊的试验场,另一半留着,冯源种了些耐寒的草药。
月光很好,雪地泛着蓝莹莹的光。
杨帆看见冯源站在一株老梅树下,仰头看着枝头将开未开的花苞。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眼里有细碎的月光。
“怎么出来了?里面那么吵。”她轻声问。
“透透气。”杨帆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冷吗?”
“不冷。”冯源靠在他肩上,“就是觉得……像做梦一样。一年前,咱们还在为明天有没有饭吃发愁。”
杨帆没有说话,只是搂紧她的肩。
“杨林今天特别高兴。”冯源说,“他拉着格物院那些人,说要造一种‘能自己走路的车’,不用牛马,用机关。我说他异想天开,他说嫂子你不懂,主公说了,敢想才能敢做。”
“让他折腾吧。”杨帆笑了,“万一折腾出来了呢。”
两人静静站了一会儿。
“冯源。”杨帆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咱们的地盘再大些,可能会有别的女人……”
冯源的身体僵了一下。
但杨帆继续说:“但无论有多少人,你永远是我的正妻,是我的根。这话我只说一次,你记住就好。”
冯源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她没擦,只是把脸埋进杨帆胸口,用力点了点头。
前殿传来的喧闹声隐约可闻,那是新生的政权在庆祝自己的诞生。而后院的梅树下,这对从最卑微处携手走来的男女,在月光和雪光里,静静地拥抱着。
许久,冯源轻声说:“你快回去吧,你是主公,不能离席太久。”
“再待一会儿。”杨帆没动,“让他们也自在些。”
又过了片刻,他才松开手,替冯源擦掉眼泪:“走吧,一起回去。你是夫人,也该去给将士们敬碗酒。”
冯源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和头发。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温和而坚定的神情——那是这些日子处理内府事务磨炼出来的模样。杨帆看着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把最后半块饼掰成三份,递给素不相识的他和杨林的姑娘。
她没变。
他也没变。
变的只是他们站的位置,和肩上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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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前殿时,宴席正到高潮。
诸葛亮和百里弘被一群文官围着,讨论春耕时如何推广新式犁具;霍去病拉着几个骑兵校尉,在沙盘上推演进攻铁壁关的路线;周丕和毛林勾肩搭背地唱着不知从哪学来的军歌,调子跑得厉害,但气势十足。
杨帆走到主位,没有坐下。
他端起最后一碗酒,敲了敲桌子。
大殿渐渐安静下来。
“最后一碗。”杨帆举起酒碗,“不敬天,不敬地,敬咱们自己——敬每一个活到今天,还能站在这儿喝酒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穿透大殿:
“更要敬那些没活到今天的人。”
“敬饿死在荒野的流民,敬战死在沙场的兄弟,敬为了掩护咱们撤退自愿断后的三百狼山营,敬城破时不愿投降、从城墙跳下去的那个不知名的守军小兵。”
“他们不在了,但我们还在。”
“我们活着,就得替他们活出个人样来,就得把这片土地,建成他们想象过、但没能看见的样子。”
杨帆将酒缓缓洒在地上。
“这碗酒,敬所有死在路上的人。”
“也敬——刚刚开始的明天。”
酒液渗入青砖缝隙。
大殿里寂静无声,只有烛火噼啪。
然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狼牙公国——”
“万岁!”
喊声起初零零落落,渐渐汇聚成浪潮:
“万岁!”
“万岁!”
声浪震得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杨帆站在浪潮中央,面容平静。
他没有制止,也没有附和。
只是抬头看向殿外——夜色正浓,但东边的天际线,已经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
天快亮了。
而属于狼牙公国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