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锦衣卫的獠牙(2/2)
不是推开,是无声无息地开了。三个黑衣人站在门外,和钱富见到的一模一样。
李茂手里的火折子掉在地上。
“李主事,”为首的黑衣人走进来,看了眼炭盆,又看了眼他手里的银票,“打算销赃?”
“我、我……”李茂语无伦次。
黑衣人从他手里抽走银票,看了看面额,揣进怀里。“四百两,够砍两次头了。”
“大人饶命!”李茂跪下了,“下官一时糊涂!下官愿意全部上交,愿意认罚,愿意……”
“愿意戴罪立功?”黑衣人替他说完。
李茂一愣,猛地抬头。
“赵四的供词里,提到你三次。”黑衣人拉了把椅子坐下,“但他说,四百两银子,不是你一个人拿的。工房上下,从采买到监工,人人有份。他说得对吗?”
李茂的脑子飞快转动。
这是要他把,主公说不定会从轻发落……
“对!对对!”他连声道,“采买的孙二拿了一百两,监工刘三拿了八十两,账房老吴拿了五十两……还有、还有石场的张把头,他也分了二十两!”
他说出一个又一个名字,越说越顺。说到后来,几乎有些兴奋——看,不是我一个人贪,是所有人都贪!要罚,也该一起罚!
黑衣人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问:“还有吗?”
“没、没了。”
“你确定?”黑衣人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翻开,“根据我们的调查,工房上下十七人,有十四人涉案。你刚才只说了十一个。”
李茂的冷汗又冒出来了。
“还有三个,”黑衣人合上册子,“是你的心腹,你舍不得说,对吧?”
“我……”
“李主事,”黑衣人起身,“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把那三个人的名字写下来,罪证列清楚。写完了,你的家人可以保全。不写……”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李茂瘫在地上,像条离水的鱼。许久,他爬向书桌,抓起笔。
笔尖落下时,他想起了那三个人的脸。一个是他的外甥,才十九岁,去年刚娶媳妇。一个是跟了他十年的老账房,家里有个瘫子老娘。还有一个……
他的手又抖了。
“写。”黑衣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毫无感情。
李茂闭上眼,写下第一个名字。
这一夜,灰岩县很多人都没睡。
锦衣卫像一群黑色的幽灵,在夜色里穿梭。他们不敲门,不喧哗,只是突然出现在某个人的家里,出示腰牌,问几句话,带走几个人,或者留下几句话。
等天亮时,城里已经少了十七个官吏。
其中五个是当场带走,十二个是“自愿”去诏狱“说明情况”。他们的家宅被封,家眷被暂时看管,但没动粗,没打骂,一切都在沉默中进行。
百姓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的。
“听说了吗?工房的李主事被抓了!”
“还有市场所的赵四,昨夜就押走了!”
“不止呢,税房、仓房、巡捕房……抓了十几个!”
集市上,人们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有人拍手称快,有人面露忧色,更多人则是茫然——这狼牙公国,怎么对自己人也这么狠?
百味楼前,钱富照常开门营业。他脸上堆着笑,招呼客人,但眼神总是飘忽,看谁都像在看锦衣卫。
绸缎庄的李掌柜来了,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眼神里都有种心照不宣的恐惧——昨夜,他们都在名单上写了对方的名字。
这是一种更深的恐惧。不是怕官,是怕彼此。信任被撕碎了,谁也不知道,身边那个笑脸相迎的人,会不会在下一份名单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到了午时,告示贴出来了。
城南菜市口的布告栏前,挤满了人。白纸黑字,写着十七个人的名字、官职、罪行、判决。
贪墨十两以下者,罚银十倍,杖二十,革职。
贪墨十两至百两者,罚没家产,监禁一年至三年。
贪墨百两以上者——斩。
最后那一行,只有三个名字:李茂,赵四,还有一个税房的主事。斩立决,三日后行刑。
人群寂静了片刻,然后炸开了锅。
“斩、斩了?”
“我的天,真杀啊……”
“杀得好!”一个老农忽然喊,“这些蛀虫,就该杀!”
有人附和,也有人沉默。
而在人群外围,几个穿着吏服的人脸色苍白,悄悄退走了。他们袖子里,都揣着连夜写好的“请罪书”和退赃的银两。
这一刀,砍得狠。
但也真的,砍到了痛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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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府书房,光羽单膝跪地。
“主公,十七人全部落网。缴获赃银共计两千三百两,已充入公库。另有行贿商户二十四家,罚银正在追缴。”
杨帆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光羽,你做得很好。”他的声音有些疲惫,“但你知道,从现在起,锦衣卫在很多人眼里,就是一群……”
“鹰犬。”光羽平静地接上,“臣知道。”
“怕吗?”
“不怕。”光羽抬起头,“主公要的是清明的天下,臣做的,就是扫清污秽。鹰犬也罢,走狗也罢,骂名臣来背。”
杨帆转身,看着他年轻却坚定的脸,许久,轻声道:“委屈你了。”
“不委屈。”光羽咧嘴一笑,那笑容竟有几分当年在山里当猎户时的憨直,“只要主公信臣,只要这天下真能变好——臣当一辈子鹰犬,也值。”
窗外,秋阳正烈。
菜市口的刑场已经在搭建了。木台,绞架,刽子手在磨刀。
而在这座城的每一个角落,恐惧正在生根,规矩正在确立,一种新的秩序——用血和铁确立的秩序——正在降临。
锦衣卫的獠牙,第一次亮了出来。
见血封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