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汝南落日兄弟阋墙(2/2)
他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却字字如刀:“你有玉玺,便以为天命所归?你占了不到两州之地,便敢窥伺神器?你可知这天下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尊位?曹操、朱明、刘表,乃至韩遂马腾之辈,哪个不是虎视眈眈?你率先冒头,便是众矢之的。我若不趁机伐你,难道要等着被你这‘仲家皇帝’下诏训斥,等着天下人把我袁本初与你袁公路视为一丘之貉,等着我冀州基业被你这蠢货一起拖入万劫不复?!”
“你……”袁术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成猪肝色。
“你骂我断送袁家基业?”袁绍冷笑更甚,手指划过冰冷的龙椅扶手,“看看你这‘基业’!看看这满地狼藉!是谁把它带到这步田地的?是我袁本初,还是你这位心急如焚、不知天高地厚的‘仲家皇帝’?!”
“至于袁家……”袁绍转过身,望向殿外渐渐亮起的天光,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漠,“袁家的风光,从来不是靠一块石头,或者一个僭越的帝位。袁家的未来,在我袁本初手中。我会用我的方式,拿回属于袁氏的一切——而不是像你这样,像个跳梁小丑,惹天下人耻笑,最后……死得如此不堪。”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段素白的绫缎,轻轻放在龙椅旁的案几上。
“念在兄弟一场,父亲面上。”袁绍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给你留个全尸,留份体面。自我了断吧,公路。你的妻儿,我会安置。”
袁术死死盯着那截白绫,又看看地上那方在晨曦微光中流转着温润光泽的玉玺,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癫狂。
“体面?袁本初,你也配跟我提体面?!”他踉跄着后退,避开那白绫,眼中闪过决绝的疯狂,“我袁公路,就是死,也是这仲家开国皇帝!轮不到你来施舍!”
话音未落,他猛地抽出腰间那柄装饰华贵、却从未真正饮过血的佩剑。寒光一闪!
“主公!”“陛下!”殿外远远跪着的几个老宦官发出惊呼。
袁绍瞳孔微缩,手下意识地按向剑柄,却又停住。
鲜血,从袁术的脖颈间迸射而出,溅在歪斜的冠冕上,溅在赭黄的龙袍上,溅在冰冷的地砖和那方传国玉玺上。他瞪大眼睛,死死望着袁绍,嘴唇翕动,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只涌出更多的血沫。身躯晃了晃,向后轰然倒下,砸在那张他曾梦寐以求的龙椅上。
大殿,彻底死寂。
袁绍沉默地站在那里,看着弟弟的尸体,看了很久。晨曦终于完全透入殿中,照亮了飞舞的尘埃,照亮了血泊,也照亮了袁绍脸上那一丝终于无法掩饰的复杂与疲惫。
良久,他缓缓走下台阶,俯身,捡起那方沾染了鲜血的传国玉玺。温润的玉质入手冰凉,那八个篆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在血渍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握紧玉玺,转身,走向殿外。阳光洒在他金甲之上,耀眼夺目。
殿门外,颜良、文丑、审配、许攸等心腹早已肃立等候。见袁绍走出,手中持有玉玺,众人眼神皆是一凛。
“主公……”审配上前一步。
袁绍举起玉玺,迎着阳光,声音传遍寂静的宫苑,也传向即将因得知此处剧变而沸腾的天下:
“逆贼袁术,已伏诛。”
“传国玉玺,重归汉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望向南方——那里,是云梦泽大军的方向。
“整军,布告四方。”
“接下来……该会会我们的‘盟友’们了。”
宫墙之外,隐隐传来其他方向军队逼近的号角与马蹄声。汝南城的争夺结束了,但围绕这方染血玉玺、这片残破豫州的更大风暴,才刚刚开始。
立国仅大半年的“仲氏”,在兄长剑锋与自身狂妄交织的绝路下,烟消云散。而袁绍手握玉玺,立于废墟之上,眺望的,已是一个更加混乱、也更加险恶的新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