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谣谶乱洛阳 烽烟起北疆(1/1)
就在朱明携周瑜、鲁肃悄然启程,将目光投向江东贤才“二张”之时,千里之外的帝国心脏——洛阳,却再次被一层诡异而不祥的阴云笼罩。
一个双头婴儿,在洛阳城内一户寻常民妇腹中呱呱坠地。
这并非首次。自中平元年黄巾大乱起,这已是洛阳城记录在案的第三例“双头儿”!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伴随着夏日的热风,迅速传遍洛阳的大街小巷、茶楼酒肆。市井坊间,窃窃私语很快汇聚成一种令人不安的流言:
“天降畸儿,双首并现,此乃上天示警!天下……恐将有二主并立啊!”
“黄巾乱后,这是第三个了!事不过三,这是大凶之兆!”
“听说前两个生下来没多久就夭折了,这个听说还挺精神……莫非真是……”
“二主并立”这四个字,像毒刺一样扎进每个听闻者的心里。在君权神授、天命攸归的时代,这种与“皇权独尊”根本冲突的异常天象,其冲击力不亚于一场政治地震。民心在惶恐中发酵,某种模糊却危险的期待或揣测,在暗流中滋生。
深宫之中的灵帝刘宏,本就因身体日渐虚弱、国事糜烂而心烦意乱,闻此消息,更是惊怒交加,仿佛看到了某种诅咒正在应验。他几乎未加思索,便下达了冷酷的旨意:将产下双头婴儿的民妇及其满门,以“妖言惑众、诞育不祥”之罪,悉数斩首示众!同时,严令司隶校尉、洛阳令等封锁消息,禁止任何人谈论此事,违者以谋逆论处。
然而,堵得住悠悠众口,却堵不住有心人的刻意散播。在这朝廷威信扫地、各派势力犬牙交错的洛阳,如此惊人的消息和随之而来的血腥镇压,反而成了某些人手中绝佳的武器。在有心推翻汉室之人的“无意”泄露下,“洛阳再生双头儿,天子震怒杀全家,天有二主兆已显”的流言,以比官方驿马更快的速度,悄然向着天下十三州弥漫开去。本就摇摇欲坠的大汉朝廷,其神圣性再次被狠狠地撕开一道裂口,“墙倒众人推”的态势,愈发明显。
与此同时,西凉的局势也在发生剧变。董卓自从毒杀并州刺史丁原,吞并其部众后,麾下兵力已膨胀至六万余人,更得“飞将”吕布为义子,如虎添翼,气焰熏天。时任车骑将军、总督西凉军事的张温,曾有意向灵帝揭发董卓跋扈不臣、擅杀大臣之罪,却被其帐下参军、素有勇略的孙坚私下劝住。孙坚认为董卓兵强,朝廷无力制衡,贸然弹劾恐逼其速反,不如隐忍待时。
而董卓,因其早年发迹曾得袁隗举荐,被袁氏默认为“门生故吏”范畴。在朝堂上,袁氏势力不遗余力地为董卓转圜开脱,将吞并丁原部曲粉饰为“临机决断,收拢溃兵以抗贼”,甚至将吕布投靠说成是“慕义来归”。朝廷中枢既惧董卓武力,又担心他与凉州叛军合流,竟在袁氏运作下,不仅未加惩处,反而下诏封董卓为斄乡侯,以示安抚羁縻。
手握重兵,名爵加身,董卓在平定羌胡叛乱的战场上更是刻意彰显武力,多次击退边章、北宫伯玉的进攻,一时间西线竟呈现出难得的半年平静。然而,这平静之下,暗潮汹涌。
“天有二主”的谣言传到凉州,如同投入干柴堆的火星。叛军各部人心浮动,蠢蠢欲动。但边章、北宫伯玉忌惮董卓兵威,尤其是吕布之勇,犹豫不敢大举出兵。叛军内部的权力格局,由此生变。
这一日,叛军首领之一的韩遂,设宴款待边章、北宫伯玉。酒酣耳热之际,韩遂骤然发难,伏兵尽出,将边章、北宫伯玉及其亲信斩杀于席间!随后,韩遂迅速兼并二人部众,声威大震,聚兵号称十余万,不再满足于凉州一隅,悍然引军东进,直逼汉阳郡,兵锋威胁关中三辅之地,长安震动!
西线警报再起,且势头远超以往。主帅张温焦头烂额,急忙从幽州各郡及附庸的乌桓部落中,征调精锐骑兵三千,火速调往西线助战。渔阳郡豪强张纯主动请缨,欲统领这支骑兵,却被张温以“需宿将统带”为由拒绝,转而任命公孙瓒为这支幽州乌桓突骑的统帅。
公孙瓒领命,率军行至幽州治所蓟县时,变故突生。这些乌桓骑兵因军饷粮秣被长期拖欠,愤而全体叛逃,一哄而散,各回本部。援军未至前线便已烟消云散。
西线韩遂攻势凶猛,东线援军溃散,太尉张温因“督军不力、调度无方”被灵帝下诏免职问罪。而请缨被拒的张纯,本就心怀怨望,见此乱局,更觉时机已到。他找到因事免官、避居幽州的前泰山太守张举,密议道:
“乌桓骑兵叛归,西凉韩遂复起,洛阳连诞双头妖儿,传言‘天有二主’……此非汉祚将尽、天命已移之明证乎?将军乃汉室疏宗(张举自称乃西汉留侯张良之后),素有威望,正当其时!”
张举本就野心勃勃,闻此言,又见天下乱象纷呈,不禁怦然心动,自觉或真是应运之人。两人遂一拍即合,秘密联络上谷郡乌桓大人难楼、右北平郡乌桓大人乌延、辽西郡乌桓大人丘力居,许以重利,煽动其起兵。
中平四年(公元187年)六月,张纯、张举联合三郡乌桓,悍然起兵反汉!叛军攻破蓟县,大肆掳掠幽州各郡百姓、钱粮。刚刚因乌桓骑兵叛逃而处境尴尬的公孙瓒,被紧急任命为主将,率本部兵马前往镇压。公孙瓒与叛军激战数场,虽小有斩获,稍挫其锋,却未能根除。
叛军见幽州有备,遂移师东向,屯驻于辽西郡肥如县(今河北迁安东北)。在此,张举公然僭越,自称“天子”,设百官;张纯则自称“弥天大将军、安定王”,成为实际统率三郡乌桓骑兵的首领。叛军聚众达十余万,以乌桓骑兵为先锋,不断南下袭扰冀州、青州北部,烧杀抢掠,幽、冀、青三州边地,烽烟再起,百姓流离,苦不堪言。
洛阳的诡异谣言,西凉韩遂的再度崛起,幽州张纯张举的称帝叛乱……大汉王朝的四方边陲与腹心之地,几乎同时燃起了熊熊烈火。帝国最后的遮羞布,正在被无情地撕碎。混乱的序曲已然高昂,真正的天下崩解,正以前所未有的猛烈态势,扑面而来。而这一切纷乱的信号,正通过某些隐秘的渠道,向着南方,向着那位正在江东寻访贤才的潜龙案头,飞速传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