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文明的抉择（1/2）

“文明火种重塑计划”——这个由苍骨长老以冷酷决断力抛出的“最终方案”，如同投入滚烫岩浆的冰山，在刚刚经历浩劫、尚未从生存与毁灭的眩晕中完全清醒的黎明帝国内部，引发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震荡与撕裂。

方案的详情在最高层会议后并未立刻全面公开，但苍骨长老以雷霆手段开始推行的“收缩管控”、“全面配给”、“人口迁移”等具体措施，以及随之而来的资源分配极度不公、个人自由被彻底压缩、社会阶层瞬间固化的现实，如同一把把冰冷的锉刀，狠狠地刮擦着每一个幸存者敏感的神经。

曾经的“黎明帝国”，那个在绝境中凝聚了人类、灵能者、修真者、神族乃至部分异界囚徒希望的战时联合体，其光环在“胜利”的短暂欢庆后本就迅速褪色，如今更是在这冷酷的内部政策下，显露出了其作为高度集权、以生存为唯一目标的“战时机器”最本质也最狰狞的一面。

最初的混乱与不满，如同地壳下积聚的岩浆。

在地球最大的、也是被选定为“基础维持层”主要人口集中区之一的“七号生态穹顶”外，混乱在“最终方案”下达后的第七天达到了第一次高潮。

起因是配给额度的再次削减和一次“非必要人口”（根据新的贡献点算法，老弱病残及无特殊技能者评分极低）向更偏远、条件更艰苦的“次级维持区”的强制迁移令。

“凭什么？！”一个面黄肌瘦、手臂上还缠着肮脏绷带的男人，死死拦在迁移运输车的前面，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嘶哑而绝望，“我父亲在木星防线上战死了！我弟弟在‘弑神者’里连尸体都没剩下！我为基地修了三个月的破损管道，贡献点就只够换这点发霉的营养膏！现在你们还要把我妈赶去北边的冰窟等死？！这就是我们打生打死换来的‘黎明’？！这就是帝君要我们守护的‘文明’？！”

他的怒吼，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周围早已不满的人群。人群开始聚集，推搡着维持秩序的、同样面有菜色却眼神冷硬的帝国治安军士兵。怒骂声、哭喊声、质问声响成一片。

“我们要公平！我们要活下去的尊严！”

“帝君在哪里？让帝君出来说话！”

“什么‘火种重塑’？分明是把我们当垃圾一样筛选、丢弃！”

人群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有人开始投掷石块和杂物。治安军的能量步枪闪烁着危险的蓝光，冲突一触即发。

类似的事件，在地球和月球的其他“基础维持区”内，如同瘟疫般接连爆发。人们不理解，也无法接受为什么在赶走了“万物归一者”那样的外敌后，等待他们的不是重建家园、休养生息，而是更加严酷的生存竞赛与近乎无情的阶层分化。绝望，从对外部威胁的恐惧，迅速转向对内部分配不公与前途无望的愤怒。

这股愤怒的浪潮，并非仅仅局限于底层的“基础维持层”。在所谓的“心源院”预备选拔中，一些秉持着传统修真理念、讲究道法自然、心怀众生的修士，也对这种将人明确划分为三六九等、以冰冷的贡献点决定资源甚至生存权的制度表达了强烈的质疑与抵触。

“修行之道，岂能如此功利与酷烈？此等制度，与魔道何异？”一位颇具声望的散修老道，在选拔测试中公然质问考官，随即拂袖而去，拒绝参与。他的行为引来了一批同样心怀不满的修行者的附和。

甚至在被视为未来希望的“方舟”计划内部，也出现了分歧。一些科学家和工程师，在得知计划将完全专注于极限环境适应与“破壁”相关技术，而彻底放弃对广大“基础维持层”民众生活改善的任何投入时，陷入了深深的道德困境与痛苦挣扎。

“我们研究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让少数人在‘方舟’里活得更好，然后眼睁睁看着外面绝大多数人在苦难中消亡吗？”一位原本负责生态循环系统的顶尖专家，在项目会议上情绪崩溃，“这不是文明延续！这是……文明的自噬！”

质疑、愤怒、抵触、迷茫……种种情绪，如同野火般在帝国的残骸上蔓延。苍骨长老推行的“最终方案”，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着战争幸存者们对“帝国”这个共同体最后一点认同感与忠诚度。

“内部稳定性指数，跌破临界值。”月球指挥部，素娥的汇报声依旧平静，但列出的图表上，那代表骚乱事件、抗议活动、非正常死亡（包括自杀）的曲线，全部呈近乎垂直的上升态势。“超过四十个主要聚居点出现持续骚乱，治安军与民众冲突已造成三百余人伤亡。‘心源院’预备人员选拔退出率达29%。‘方舟’计划核心团队出现大规模士气低落与消极怠工现象。”

指挥室内，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玄玑真人脸色难看，石语者沉默不语，其他参与决策的高层，脸上也都写满了焦虑与不安。他们预料到方案会引发反弹，但没想到会如此剧烈、如此广泛。

“长老……”一位负责内政的官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强制手段镇压或许能暂时平息骚乱，但民怨只会更深，长远来看……”

“我们没有‘长远’！”苍骨长老猛地打断他，声音如同寒铁交击，眼中布满了血丝，那是长期缺乏睡眠与承受巨大压力留下的痕迹，“‘摇篮’的观察不会停止！外神的阴影从未离去！太阳系的锁闭就是我们的刑期倒计时！每一分每一秒的犹豫、内耗、温情脉脉，都是在消耗我们本就不多的、可能蜕变的‘时间’！”

他站起身，干瘦的身躯却仿佛蕴含着即将爆发的火山：“你们以为我愿意做出这样的选择？你们以为我不知道这方案冷酷、残忍、反人性？但看看外面！看看数据！资源就那么多，时间就那么多！我们是选择用这点资源和时间，去搞平均主义，让所有人一起在缓慢的消耗和温馨的幻觉中慢慢死去，文明彻底断绝；还是选择集中资源，进行一场残酷但或许有希望的豪赌，哪怕赌注是牺牲大多数人的现在，去搏一个文明‘可能’的未来？！”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与绝望交织的光芒：“帝君的‘星火’已经点燃！那是我们唯一的‘变量’，唯一的‘意外’！我们要做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为这星火提供燃料，为这变量的成长创造条件！哪怕这燃料是我们的血肉，这条件是铁与血的法则！”

“温情？公平？尊严？”苍骨长老的声音带着讥诮的颤抖，“在宇宙的冰冷和‘摇篮’的漠然面前，这些东西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泡沫！活下去，以任何形式、任何代价活下去，然后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有资格重新谈论这些东西——这才是我们唯一的选择！这就是文明的抉择！”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残酷，但似乎又无法辩驳。在生存本身就是最大奢望的绝境里，传统的道德与价值观，是否已经成为了奢侈品，甚至……绊脚石？

“可是，长老，”玄玑真人缓缓开口，声音沉重，“即使道理如此，人心若散，基石崩塌，‘方舟’与‘心源院’又如何能独存？没有广泛基数提供的物资、劳力，乃至……最基本的‘文明氛围’与‘信念源泉’，精英的实验与探索，岂不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帝君的‘星火’，需要的是共鸣，是信念的汇聚，若举世皆怨，这星火……又能燃烧多久？”

这是一个尖锐的提问，触及了“最终方案”最核心的矛盾：为了文明的“未来火种”，而牺牲其“现在根基”，是否本身就是一个悖论？

苍骨长老沉默了。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他更清楚，没有壮士断腕的决心，连悖论的机会都不会有。

就在指挥部内陷入僵局，地球上的骚乱愈演愈烈，月球基地也暗流涌动之际——

一道清晰的、平静的、却仿佛带着抚平一切躁动力量的意念波动，如同温润的泉水，悄无声息地流过月球，流过地月之间的空间，流入了每一个灵魂敏感者的意识深处，也直接回荡在月球指挥部内。

不是声音，是纯粹的信息与意念。

“……我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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