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示好(2/2)
谢修明也起身,似乎想再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夜深了,王后早些歇息。”
说罢,转身离去。
不过刚迈了两步,就听到姈瑜的声音:
“等等,”
谢修明脚步微顿,侧过身来。夜明珠的光晕在他玄色龙纹袍角流转,投下深浅不一的影子。
姈瑜指尖蜷缩在广袖中,轻轻抵着掌心,面上却已换上了一种更为柔和的、甚至带着一丝往日里不太常见的温软神色。
她没有立刻上前,只是站在原地,微微抬眸看他,眼睫在莹光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翳。
“君上……”
她声音放得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夜深露重,您从书房过来,怕是也未曾用过宵夜。小厨房里……还温着臣妾傍晚吩咐备下的雪蛤燕窝羹,用的是南境新贡的玉髓冰糖,最是清润平燥。”
她顿了顿,留意着他眉梢细微的牵动,才又继续,语调里掺入一点恰到好处的、仿若不经意流露的怅惘:
“从前寒儿年幼时,每回修炼累了,或是……您考较他功课到深夜,总爱喝一碗暖暖身子。后来他大了,嫌甜腻,便不常用了。倒是臣妾……习惯了让他们备着。”
这话说得巧妙,不提自己,不提当下,只牵扯出旧日里一家三口之间那点稀薄的、却真实存在过的温情暖意。
她将“寒儿”和“您”自然地缀在一起,将那碗甜羹变成了某种时光的证物,无声地提醒着他——他们不仅仅是君王与王后,也曾是携手走过一段岁月的父母。
谢修明沉默地看着她。她今夜似乎格外不同。
不再是那个永远端庄持重、将一切情绪包裹在凤袍之下的王后,也不是方才那个为了儿子据理力争、浑身带刺的母亲。
此刻的她,眉眼低垂,侧影在宫灯下显得有些单薄,提起旧事时那一点点恍惚的柔软,像一根极细的丝线,不经意间探出,轻轻拂过心间某块早已冷硬的地方。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立刻应允。
姈瑜见状,心知有隙可乘。她并不急切,反而转身,亲自走向偏殿的小厨房方向,步态从容,却又在行走间,让那件轻软的云锦外袍衣摆略略拂过他的袍角,带起一缕极淡的、她惯用的“雪中春信”的冷香。
那香气初闻清冽,细品之下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回甘。
“君上若嫌甜腻,也可换一盏云雾灵茶,是前日臣妾兄长从东海访得的,说是生于绝壁,每年只得数两,灵气虽不霸道,却最是宁神静心。”她声音从前方传来,不高不低,恰好能让他听清,“您近日为朝务劳神,饮这个正好。”
她已走到门边,手搭在雕花门扉上,却没有推开,只是侧过脸,回眸望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再是殿中辩论时的紧张与倔强,也不是平日请安时的恭谨疏离,眼波流转间,竟似含着一点欲说还休的、极淡的恳请,又像是只是寻常妻子询问晚归的丈夫是否要用些汤水。
她在示好。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他们的儿子。
她在用这种方式,小心翼翼地修补着某种裂隙,试图重新编织起一点可以称为“纽带”的东西。
她知道谢修明何等精明,她的意图他定然洞若观火。
可她偏偏将这份“有所求”的讨好,包裹在旧日温情与体贴关切的糖衣之下,做得如此自然,如此……令人难以硬起心肠断然拒绝。
谢修明望着她立在光影交界处的侧影,那截纤细的颈子,微微绷紧的肩线。
他当然明白她的用意。
这后宫之中,乃至前朝,谁人对他没有所求?
只是很少有人,能将这份“求”演绎得如此……动人心弦,甚至让他那惯于权衡利弊的君王心肠,也生出了一丝细微的、久违的波澜。
他最终,几不可闻地,低低“嗯”了一声。
这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沉寂的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