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雾锁孤屿,青衣魅影(1/2)
太湖的风浪越刮越烈,渔船在波峰浪谷间剧烈颠簸,船板上的积水随着船体摇晃泼洒四溅。苏瑶扶着船舷,脸色有些苍白,连日来的奔波与战斗让她体力透支,此刻迎着咸湿的湖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陈生见状,立刻脱下自己的深色中山装披在她肩头,掌心覆在她微凉的后背轻轻摩挲:“忍着点,陆先生说再过半个时辰就能到岛了。”
“我没事。”苏瑶仰头看向他,海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划伤,她忍不住抬手想要触碰,指尖刚要碰到皮肤又猛地收回,脸颊泛起红晕,“只是有点晕船,歇会儿就好。”
赵刚蹲在船头,用粗布擦拭着步枪,闻言爽朗一笑:“苏小姐这是没遭过太湖的罪!想当年我跟着船队运货,遇上这种风浪,三天三夜都站不稳,最后吐得只剩半条命。”他说着拍了拍胸脯,“不过有陈生哥在,保管你平安无事!”
林晚秋坐在船舱角落,借着微弱的天光再次翻阅高桥健太的笔记本,镜片后的眼神愈发凝重:“陈生,你看这里。”她指着一行破译后的文字,“上面提到‘鱼秧船’作为联络工具,每月初三、初八在岛屿东侧芦苇荡交接情报。今天正是初八。”
“鱼秧船?”阿青突然抬头,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我小时候听爹娘说过,太湖流域的鱼秧都是从江西九江运来的,专门有渔船负责转运,当地人叫‘送苗船’。这种船一年四季都有,倒是不容易引人怀疑。”
陆先生从船舱外走进来,抹了把脸上的水珠:“阿青说得没错。这鱼秧船确实是太湖一带常见的船只,日军若用它传递情报,确实隐蔽。我那位朋友在岛上开了家鱼行,专门收购渔民的渔获,或许能从他那里打听些消息。”
说话间,远处的雾霭中渐渐浮现出一座岛屿的轮廓。那岛不大,形状如卧虎,岸边丛生的芦苇在风浪中摇曳,岛上隐约可见错落的渔屋,最高处矗立着一座废弃的灯塔,塔身斑驳,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那就是卧虎岛。”陆先生指着岛屿说道,“岛上只有几十户人家,大多以捕鱼为生。我那位朋友姓沈,大家都叫他沈老爹,是岛上的老住户,为人仗义,绝对可靠。”
渔船缓缓靠近岛屿西侧的小码头,码头由青石板铺成,常年被湖水浸泡,长满了青苔。刚一靠岸,就见一个穿着蓝布短褂、腰间系着围裙的老汉迎了上来,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十分清亮。“陆老弟,可算把你盼来了!”老汉嗓门洪亮,上前握住陆先生的手,目光扫过众人时,不经意间多了几分审视。
“沈老爹,辛苦你了。”陆先生笑着介绍,“这几位是我的朋友,陈生、苏瑶、林晚秋、赵刚、阿青,最近遇到点麻烦,想在岛上借住几日。”
沈老爹点点头,目光在苏瑶和林晚秋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又落在阿青手腕的伤口上,眉头微蹙:“看你们这样子,是遭了兵祸?跟我来吧,岛上清净,没人会来打扰。”他转身领着众人穿过一条狭窄的石板路,路边是潺潺流淌的小溪,溪边种着几株垂柳,偶尔能看到渔民家的孩子在巷口嬉戏,见了生人便怯生生地躲开。
沈老爹的住处是一座临水而建的院落,院子里种着几棵果树,墙角堆着渔网和渔具,屋檐下挂着一串串晒干的鱼干,散发着淡淡的咸腥味。“你们暂且住在这里,东厢房三间,西厢房两间,自己分配吧。”沈老爹放下手中的渔具,“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太湖的银鱼炒蛋,你们尝尝鲜。”
众人刚放下行李,就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一个穿着月白色布裙的年轻女子端着一个木盆走进来,看到众人时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腼腆的笑容。她约莫十八九岁,梳着两条麻花辫,皮肤是健康的蜜色,眼睛像太湖的湖水一样清澈,手里端着的木盆里装着刚洗好的衣物。
“爹,家里来客人了?”女子的声音清甜,带着江南女子的温婉。
“这是我女儿,名叫沈兰。”沈老爹笑着说道,“兰丫头,快见过陈先生他们。”
沈兰放下木盆,对着众人福了福身:“见过各位先生、小姐。”她的目光在陈生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苏瑶看着沈兰纯真的模样,心中生出几分好感,主动走上前:“沈姑娘,麻烦你了。我们贸然前来,多有打扰。”
“不麻烦不麻烦。”沈兰连忙摆手,“爹常说,出门在外,谁都有难处。你们快坐,我去给你们倒茶。”她转身跑进屋里,动作轻快,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赵刚看着沈兰的背影,凑到陈生耳边低声道:“这沈姑娘长得真俊,性子也温顺,要是能娶回家当媳妇,这辈子也值了!”
陈生瞪了他一眼,却没说话,目光不自觉地看向苏瑶。苏瑶正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果树发呆,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让他心头一阵悸动。他想起在无锡四合院的那个夜晚,自己握着她的手许下的承诺,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如何都要护她周全。
晚饭时,沈老爹做了一桌子太湖风味的菜肴,银鱼炒蛋、清蒸白鱼、盐水虾,还有一碗鲜美的鲫鱼汤。沈兰坐在桌边,时不时给众人添饭夹菜,话不多,却十分周到。
“沈老爹,听说岛上常有鱼秧船来?”陈生一边吃饭,一边不动声色地问道。
沈老爹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他一眼:“陈先生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鱼秧船倒是每月都来,初三、初八各一趟,运来的鱼秧都是要卖给岛上渔民的。”
“没什么,只是随口问问。”陈生笑了笑,“我们在路上遇到过一艘鱼秧船,觉得新奇罢了。”
沈兰突然开口:“今天下午就有一艘鱼秧船来过,只是奇怪,往常都是下午三四点到,今天却推迟到了傍晚,而且船上的人也很陌生,不像以前送鱼秧的老王头。”
众人闻言,相互对视一眼,心中都升起一丝警惕。林晚秋放下筷子,推了推眼镜:“沈姑娘,你还记得那艘船的样子吗?船上有几个人?”
“船身是青色的,比普通鱼秧船要大一些。”沈兰仔细回忆道,“船上大概有四五个人,都穿着短褂,戴着草帽,看不清样貌。他们卸鱼秧的时候动作很快,而且不怎么说话,显得很神秘。”
陈生心中一凛,看来林晚秋破译的情报没错,那艘鱼秧船果然有问题。“沈老爹,那鱼秧船一般会在岛上停留多久?”他继续问道。
“通常卸完鱼秧就走,不会停留太久。”沈老爹说道,“不过今天那艘船,好像在芦苇荡那边停了一阵子,直到天黑才离开。”
晚饭后,陈生召集众人在房间里开会。“看来那艘鱼秧船就是日军的联络船,他们肯定是在和岛上的人交接情报。”陈生沉声道,“现在可以确定,‘青衣’虽然暴露了老杨,但日军在岛上还有其他眼线,我们必须尽快找出这个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会不会是沈老爹?”赵刚猜测道,“他今天听到我们问鱼秧船的事,反应有点奇怪,而且他在岛上根基深厚,要做眼线再合适不过。”
“不太可能。”林晚秋摇了摇头,“沈老爹是陆先生的朋友,陆先生应该不会看错人。而且他要是眼线,我们现在恐怕已经落入日军手中了。”
“那会不会是沈兰?”阿青小声说道,“她虽然看起来温顺,但谁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而且她今天提到鱼秧船的事,会不会是故意引导我们?”
苏瑶皱起眉头:“我觉得沈兰不像是坏人,她的眼神很干净,没有伪装的痕迹。”她转头看向陈生,“陈生,你怎么看?”
“现在还不能确定谁是眼线,我们只能多加留意。”陈生说道,“今晚我和赵刚去芦苇荡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线索。晚秋姐,你和苏瑶、阿青留在住处,注意观察沈老爹父女的动向,有什么情况立刻通知我们。”
夜色渐浓,太湖上的雾气越来越重,能见度不足十米。陈生和赵刚换上渔民的衣服,戴着草帽,悄悄离开了沈老爹的院落,朝着岛屿东侧的芦苇荡走去。芦苇荡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芦苇秆的沙沙声,偶尔能听到几声水鸟的鸣叫。
“陈生哥,你说我们能找到线索吗?”赵刚压低声音问道,手里紧紧握着步枪。
“不好说,但总要试试。”陈生说道,“日军既然用鱼秧船传递情报,肯定会留下一些痕迹。你注意观察周围,一旦发现异常,立刻通知我。”
两人在芦苇荡里摸索着前行,雾气打湿了他们的衣服,冰冷刺骨。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陈生突然停下脚步,示意赵刚蹲下。“前面有动静。”他低声道。
赵刚屏住呼吸,仔细一听,果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低声交谈的声音,其中一个声音带着明显的日本口音。两人悄悄拨开芦苇秆,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芦苇荡深处的空地上,站着两个黑影,其中一人穿着日军的制服,另一人则穿着渔民的衣服。
“宫泽科长已经下令,明天一早就要对军火藏匿地进行搜查,你务必配合我们的行动。”日军士兵低声说道。
“放心吧,我已经摸清了岛上的布防,沈老爹那边我也会盯着。”渔民打扮的人说道,声音有些熟悉。
陈生心中一凛,这个声音竟然是——沈老爹!他怎么也没想到,陆先生信任的朋友,竟然就是日军潜伏在岛上的眼线!
就在这时,那个日军士兵突然转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谁在那里?”
陈生当机立断,猛地起身,抬手就是一枪。“砰”的一声枪响,日军士兵应声倒地。沈老爹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别让他跑了!”陈生大喊一声,和赵刚一起追了上去。
沈老爹对芦苇荡的地形十分熟悉,在芦苇秆之间穿梭自如。陈生和赵刚紧追不舍,却始终差了一步。就在这时,沈老爹突然停下脚步,转身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对准了他们:“陈先生,别怪我,我也是被逼无奈!”
“被逼无奈?”陈生冷笑一声,“你为日军做事,出卖同胞,还好意思说被逼无奈?陆先生那么信任你,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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