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朝天门迷雾(1/2)
嘉陵江与长江在朝天门码头交汇,浑浊的江水撞出层层白浪,裹挟着商船、渡船与纤夫号子,在山城的晨雾中蔓延开一片喧嚣。陈生背着山口惠子踏上码头石阶时,裤脚还沾着宜宾山间的泥土,肩头的重量让他脊背微微绷紧,却步速未减。
“这重庆城可真够陡的!”赵刚扛着用粗布裹好的砍刀,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比咱们在宜宾爬的山还累人,这石梯坎怕不是有上千级?”
苏瑶走在陈生身侧,一手扶着山口惠子的腿,一手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腰间的短刀用布带缠了好几圈,却依旧难掩利落身姿。“重庆是山城,上半城和下半城全靠这些石梯连通。”她抬眼望了望前方错落有致的吊脚楼,“顾先生说过,这里码头多、帮派杂,鱼龙混杂,咱们得格外小心。”
顾砚臣带着苏晚晴走在最后,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皮箱,里面装着从望江楼带出的文物清单和少量重要资料。“前面就是都邮街,上半城最繁华的地方,咱们先找家客栈落脚。”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码头边那些穿着短打、腰挎短枪的汉子,“注意那些袍哥打扮的人,朝天门码头是他们的地盘,别轻易起冲突。”
苏晚晴好奇地打量着周围,手里紧紧攥着顾砚臣的衣角。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旗袍,在满是粗粝气息的码头上显得格外惹眼。“这些棚屋真特别,全是竹子做的。”她指着江边那些临时搭建的货栈和客栈,“听说丰水期一来就要拆掉,真是新鲜。”
陈生脚步一顿,侧耳听着周围的动静。码头上人声鼎沸,纤夫的号子、商贩的叫卖声、船工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却隐隐有几道不寻常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别多说话,跟着我走。”他低声叮嘱,背着山口惠子加快了脚步。
穿过几条狭窄的街巷,终于在都邮街附近找到一家名为“临江客栈”的住处。客栈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老头,脸上堆着精明的笑,接过陈生递来的银元时,眼睛都亮了。“几位是从宜宾来的?”他一边引着众人上楼,一边随口问道,“最近宜宾不太平,好多人都往重庆跑呢。”
陈生眼神微动:“老板消息挺灵通。”
“那是自然!”老板拍了拍胸脯,“咱这客栈来往的都是生意人,南来北往的消息都能听到些。不过话说回来,最近重庆也不太平,都邮街的‘精神堡垒’天天有集会,特务也查得严,几位行事可得低调些。”
安顿好房间后,陈生将山口惠子放在床上。苏瑶立刻拿出金疮药,小心翼翼地为她清理额头的伤口。山口惠子已经醒了过来,脸色依旧苍白,却眼神清明。“谢谢你,苏瑶。”她轻声道,“还有陈生,昨天多亏了你。”
陈生站在床边,看着她额头上缠着的白布,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该说谢谢的是我们,要不是你,我们可能都活不过昨天。”他顿了顿,“你说渡边一郎手里还有一份更重要的文物清单,能详细说说吗?”
山口惠子闭上眼睛,回忆起往事:“我父亲原本是日本京都大学的汉学家,抗战爆发后,他拒绝为日军服务,带着我母亲回到中国,想把珍藏的文物捐给国民政府。可渡边一郎是我父亲的学生,他早就觊觎那些文物,还污蔑我父亲是叛国者,杀害了他和我母亲。”
她睁开眼,眼中满是恨意:“我侥幸逃脱后,一直想为父母报仇。后来我查到,渡边一郎不仅想掠夺我父亲的收藏,还在暗中搜集西南地区的珍贵文物,准备分批运回日本。他手里有一份秘密清单,记录着未被发现的文物窖藏地点,还有负责押送的路线和人员。”
顾砚臣推了推眼镜:“这么说来,这份清单关系重大。如果被渡边一郎得手,不知道多少国宝会流失海外。”
“不行,咱们得想办法把清单抢回来!”赵刚急道,“那狗娘养的渡边,上次让他跑了,这次非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陈生沉默片刻,缓缓道:“渡边一郎既然来了重庆,肯定会有所行动。咱们现在人地生疏,不能贸然行事。先休整几天,摸清情况再说。”他看向苏瑶,“你和我去打探消息,赵刚留下保护大家,顾先生,麻烦你整理一下现有资料,看看能不能找到清单的线索。”
苏瑶点点头:“好,我跟你去。都邮街是商业中心,应该能听到不少消息。”
两人换了一身普通的衣服,走出客栈。都邮街果然繁华,街道两旁商铺林立,绸缎庄、药铺、茶馆、戏院一应俱全。街道虽然不算宽敞,但人流如织,摩肩接踵。远处的“精神堡垒”广场上,正有不少人聚集,隐约能听到演讲的声音。
“咱们先去茶馆坐坐,茶馆是消息最集中的地方。”陈生低声对苏瑶说,拉着她走进一家名为“品茗轩”的茶馆。
茶馆里座无虚席,说书先生正在台上讲着岳飞抗金的故事,台下叫好声不断。陈生和苏瑶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茶和几碟点心。邻桌坐着几个穿着长衫的商人,正在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最近有一批古董要从重庆运走,好像是要通过长江水路。”一个戴瓜皮帽的商人说道。
“何止是古董!我听说渡边机关的人最近活动频繁,好像在找什么重要的东西。”另一个商人压低声音,“我在码头做事,说昨天看到好几辆日本军车开进了货栈,守卫森严得很。”
陈生和苏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旗袍、身姿婀娜的女人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碟精致的点心。“两位客官,尝尝我们店里的招牌点心,桂花糕。”女人声音轻柔,眼神却带着几分探究。
陈生抬头望去,只见这女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柳叶眉,丹凤眼,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气质温婉却又透着几分干练。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旗袍,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兰花纹样,举手投足间别有韵味。
“多谢姑娘。”陈生不动声色地接过点心,“姑娘是这家茶馆的老板娘?”
“正是。”女人浅浅一笑,“看两位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重庆吧?”
“我们是做药材生意的,从宜宾来,想在重庆找些销路。”陈生随口编了个借口。
女人眼中闪过一丝异样,随即又恢复了笑容:“重庆最近不太平,两位做生意可得小心。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小女子在这都邮街还算有些人脉。”她自我介绍道,“我叫沈若雁,是这家茶馆的主人。”
苏瑶看着沈若雁,总觉得她不像普通的茶馆老板娘。“沈老板真是热心肠。”苏瑶笑了笑,“我们初来乍到,确实有些摸不着头脑,以后可能真要麻烦沈老板了。”
沈若雁点点头,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转身离开了。但陈生注意到,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这个沈老板不简单。”苏瑶低声对陈生说,“她看我们的眼神,像是在审视。”
陈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重庆这地方,藏龙卧虎,咱们小心为妙。不过她刚才提到在都邮街有人脉,或许以后能用上。”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听着周围的谈话,收集了一些零散的消息。离开茶馆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街道两旁的灯笼被点亮,昏黄的灯光照在石板路上,别有一番韵味。
“咱们去码头看看吧,说不定能发现些线索。”苏瑶提议道。
陈生点点头,两人朝着朝天门码头的方向走去。夜幕下的码头依旧热闹,不少货船还在装卸货物,纤夫的号子在夜空中回荡。两人沿着江边漫步,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突然,苏瑶拉了拉陈生的衣角,示意他看向不远处的一个货栈。货栈门口站着几个穿着黑色短褂的特务,手里端着枪,警惕地盯着来往的行人。货栈里面隐隐有灯光透出,还能听到日语交谈的声音。
“看来这里就是那些日本军车停靠的地方。”陈生低声道,“渡边一郎应该就在附近。”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货栈里走了出来,正是渡边一郎。他的手腕上缠着绷带,脸色依旧阴沉,身边跟着几个随从。陈生和苏瑶立刻躲到一根柱子后面,屏住呼吸。
“清单上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渡边一郎用日语问道。
“回站长,都准备好了。明天一早就能装船,沿着长江运往上海,再从上海转船回日本。”一个随从回答道。
“很好。”渡边一郎点点头,“陈生他们应该也到重庆了,一定要加强戒备,不能让他们坏了我的大事。另外,让‘影子’密切关注他们的动向,必要时可以动手。”
“是,站长!”
陈生和苏瑶听到“影子”两个字,心中都是一凛。看来渡边一郎在重庆还有埋伏,而且这个“影子”很可能已经潜伏在他们身边。
等渡边一郎等人离开后,陈生和苏瑶才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没想到渡边一郎动作这么快,明天就要装船了。”苏瑶有些着急,“咱们得想办法阻止他们。”
陈生眼神凝重:“别急,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货船的具体信息和清单的下落。而且那个‘影子’的存在,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他看向苏瑶,“你有没有觉得,今天遇到的沈若雁有些可疑?”
苏瑶想了想:“确实有点。她太热情了,而且好像对我们格外关注。不过也不能仅凭这一点就怀疑她,或许她只是单纯的生意头脑,想拉我们这两个‘药材商’做客户。”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提高警惕。”陈生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找到清单,同时找出那个‘影子’。否则,我们不仅救不出文物,还可能陷入危险之中。”
两人回到客栈时,赵刚和顾砚臣正在房间里等着他们。看到他们回来,赵刚立刻迎了上去:“怎么样,有没有查到什么消息?”
陈生将在茶馆和码头听到的情况说了一遍,顾砚臣听完后,皱起了眉头:“渡边一郎明天就要装船,时间紧迫。而且那个‘影子’的存在,确实是个大麻烦。我们身边的人,包括客栈老板,都有可能是‘影子’。”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苏晚晴担忧地问道,“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山口惠子挣扎着坐起来,脸色依旧苍白:“我或许能帮上忙。渡边一郎有个习惯,重要的东西都会随身携带,或者交给最信任的人保管。那个清单,很可能就在他身边。”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还知道,渡边一郎在重庆有个秘密联络点,就在朝天门附近的一家袍哥茶馆里。联络人是个叫‘刀疤李’的袍哥头目,他们经常在那里交换情报。”
“刀疤李?”赵刚眼睛一亮,“我在宜宾的时候听说过这个人,他是重庆袍哥仁字派的,为人狠辣,据说和日本人走得很近。”
陈生沉吟道:“既然如此,我们可以从刀疤李入手。或许能通过他,找到清单的下落,甚至引出那个‘影子’。”他看向赵刚,“明天你去打探一下刀疤李的茶馆具体位置和情况,注意别暴露身份。”
“没问题!”赵刚拍着胸脯保证,“这种事情交给我,保管没问题!”
“我和苏瑶去码头,摸清货船的情况。”陈生继续安排道,“顾先生,你留在客栈里,保护晚晴和山口小姐的安全,同时留意客栈里的其他人,看看有没有可疑的动向。”
顾砚臣点点头:“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们的。”
苏瑶看着陈生,眼神里满是担忧:“陈生哥,你一定要小心。渡边一郎诡计多端,而且还有‘影子’在暗中监视,千万不能大意。”
陈生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心中一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会的。你也一样,要保护好自己。”他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肌肤,苏瑶的脸颊微微一红,连忙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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