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劝降(2/2)
直到一座封闭院落前,守将验明令牌,才允许他独自进入。
韩进站在门前,望着那扇斑驳木门,忽然觉得脚步沉重如铅。
成公英……不过一介文士,何至于此?
可越是如此,他心中越不是滋味。
嫉妒如藤蔓缠绕心头:为何此人被如此重视?
为何我拼死效忠,却连一个承诺都要拿命去换?
可转念一想,却又升起侥幸——正因成公英重要,劝降之功才足以换来富贵荣华!
只要我能打动他……只要他肯低头……
他深吸一口气,抹去额上冷汗,抬手推门。
就在门扉开启刹那,他忽然双膝一软,扑通跪倒门槛之内,双手撑地,肩膀剧烈颤抖,眼泪瞬间涌出眼眶,哭声凄厉撕心裂肺:
“公英兄啊——!你我同僚多年,今日……今日竟要亲眼看你赴死不成?!”木门在身后“吱呀”一声轻响,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屋内烛火微弱,摇曳不定,映得四壁阴影幢幢,如同蛰伏的鬼魅。
尘灰在光晕中缓缓浮沉,空气里弥漫着干草与铁锈混合的陈旧气味。
成公英蜷坐于角落草席之上,双手被粗麻绳缚于背后,衣袍破损,鬓发散乱,唯有那双眼睛——即便在狼狈之中,依旧如寒潭深水,冷而清明。
韩进跪在门槛之内,额头紧贴冰冷地面,肩膀剧烈起伏,哭声撕心裂肺,几乎要震破这狭小院落的寂静。
“公英兄啊——!你我同僚多年,共事马家三代,何曾想过……今日竟要亲眼看你赴死不成?!”他一边嚎啕,一边重重磕头,额角撞击青石,“咚”地一声闷响,瞬间渗出血丝,顺着眉骨蜿蜒而下,混入泪水,染红了脸颊。
他颤抖着手向前爬了几寸,指尖几乎触到成公英的靴尖:“你说过,忠义不负故主,生死不改其志!可如今……温侯已布天罗地网,陇右八百里烽烟尽归吕氏!马少主流亡塞外,音讯全无,西凉军心溃散,庞德被囚,阎行战死……你还守着什么?守一个早已覆灭的旧梦吗?!”
声音悲怆,字字泣血,若不知内情者见此情景,定会以为这是两位故友在末路之际的痛彻诀别。
可那匍匐在地的身影,每一寸颤抖都经过精心计算,每滴眼泪都在为性命搏一线生机。
成公英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韩进,目光从最初的惊愕,转为震惊,再沉淀为一种近乎麻木的了然。
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你……是来劝降的?”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仍带着一股不容轻慢的威严。
韩进猛地抬头,满脸涕泪纵横,眼中满是赤诚与绝望交织的光芒:“我不是来劝你投降!我是来救你啊!公英兄!吕布答应我,只要你肯写下归降书,交出马超残部联络密信,他不仅饶你不死,还可授你上宾之位,参议军机!你想想,多少人头悬旗杆,尸骨无存,你能活下来,已是天幸!”
他说着,又往前膝行一步,伸手欲拉成公英的衣袖,却被对方猛然侧身避开。
那一瞬,成公英
“联络密信?”他冷笑,声音陡然拔高,“你以为我会把少主最后的退路,交给一个……连三天城池都守不住的叛将?!”
韩进浑身一僵,脸上的悲情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成公英盯着他,一字一句,如钉入骨:“你在夏阳开城献印时,可曾想过今日?你在晋王帐前叩首舔靴时,可还记得马孟起身死渭水的那一夜?他曾把你从乱军中背出,为你挡下三箭!而你呢?你现在做的事,配得上那一夜的血吗!”
烛火“噼啪”一响,爆起一朵灯花。
韩进的身体剧烈一颤,不是因为羞愧,而是恐惧——他怕这些话传出去,怕吕布知道他还敢替自己辩驳半句。
“我没有背叛!”他突然尖叫起来,声音扭曲,“我只是活着!成公英,你高高在上,可以谈节义、论忠烈,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想站着死,可我……我不能啊!”
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疤痕:“你看!这是我为马家流的最后一滴血!可谁记得?谁在乎?如今我不过是条狗,但只要能活下去,哪怕跪着,我也要争那一口饭食!”
他说完,再次扑倒在地,额头撞地,声声泣血,仿佛灵魂已被碾碎。
而成公英,只是沉默地看着这个曾经并肩作战的同僚,看着这位故主托孤之子,如今像野犬般匍匐在自己脚下,用昔日的情分做交易筹码,用过往的忠诚换一条贱命。
那双原本冷峻的眼眸深处,渐渐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