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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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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头上火把摇曳,映照出一面残破的“马”字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仿佛随时会断裂坠地。

城下,并州军列阵以待。

银甲红袍的吕布端坐赤兔马上,目光如鹰隼般锁住那扇渐开的城门。

他未披铠,只着轻甲,腰悬方天画戟,整个人宛如一柄出鞘未尽的利刃,锋芒内敛却杀气暗涌。

果然,片刻后,一队人马自城中缓步而出。

为首者正是西凉征西将军马腾,须发灰白,身披旧铠,面容枯槁,双目深陷,似一夜之间老去十岁。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文武属官,皆低首垂手,神情颓丧。

马腾在距吕布三十步外勒马停驻,翻身下鞍,单膝跪地,双手高举印绶与兵符。

“罪臣马腾,率部归降晋王,愿献金城、武威、张掖三郡户籍图册,兵马三万七千,粮草二十万石,恳请收录。”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传遍两军阵前。

四周鸦雀无声。

吕布没有动,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波动。

他只是静静地俯视着这个曾与自己鏖战数月、令并州铁骑折损近万的老将。

此刻的马腾,再无昔日豪雄之姿,唯余一副苍老躯壳,跪伏于尘土之中。

可越是如此,吕布心中疑云越重。

——马超呢?

昨夜血战之后,北宫季玉伏诛,成公英被囚,西羌溃散。

按理说,马超重伤被俘才是。

可至今不见其踪影。

而庞德亦杳无音信。

这两人,如同凭空消失。

他眯起眼,缓缓开口:“本王记得,你有子名超,勇冠西凉。今既归顺,为何不见其来叩首谢罪?”

马腾身体微颤,头颅压得更低:“犬子昨夜突围时受创甚重,已……不治身亡。”

“死了?”吕布冷笑一声,声音陡然转冷,“尸体何在?”

“乱军之中,尸骨难寻……”马腾语气哽咽,似悲痛难抑。

就在此刻,远处一名斥候疾驰而来,滚鞍下马,伏地禀报:“启禀主公!斥骑在东南六十里外发现血迹斑驳的马蹄印,一路延伸至祁连山口,另有断刃遗落,上有‘庞’字铭文!且……金城北门守卒昨夜曾见一支轻骑悄然出城,未持通关文书!”

全场骤然一静。

吕布瞳孔猛然收缩,猛地抬头盯向马腾。

而马腾依旧跪着,脊背挺直如松,脸上悲色未褪,眼中却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决然。

“你骗我。”吕布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如雷鸣前兆,“马超没死。你放他走了。”

马腾终于缓缓抬起头,迎上吕布的目光。

那双浑浊的眼中,竟浮现出一抹奇异的光亮——不是恐惧,不是求饶,而是某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晋王明鉴。”他轻声道,“我马家三代镇守西陲,保境安民,从未悖逆朝廷。然今日之势,非战之罪,实乃天命所归。我愿降,只为免生灵涂炭,保全金城百万黎庶。”

他顿了顿,嘴角竟勾起一丝苦笑:“但父子之情,血脉相连。我能献城,能交兵权,能俯首称臣……却不能亲手将我儿推入你的刀下。”

此言一出,四野俱震。

并州诸将怒目相向,张辽握紧手中长枪,高顺眉宇凝霜,陈宫悄然退后半步,神色复杂。

就连贾诩也不由微微侧目,低声喃喃:“好一个忠孝难两全……这才是最难破的局。”

吕布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笑声由低转高,最终化作一阵狂放的大笑,在晨风中回荡不绝。

“哈哈哈……马寿成!你倒是坦荡!”他俯身盯着马腾,眼中寒光暴涨,“你以为本王不知你心中盘算?你是想让他走远些,养好伤,聚旧部,等我大军东返之际,再举旗反戈?是也不是?”

马腾不答,只是静静跪着,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

“你表面归顺,实则诈降!”吕布厉声喝道,“你这是在用你自己,换他一条生路!拿你这条老命,为他铺一条复仇之路!”

风卷残云,旌旗猎猎作响。

马腾终于缓缓站起身,尽管膝盖仍在颤抖,但他昂首挺胸,直面吕布。

“晋王若要杀我,现在便可动手。”他声音平静,“但我死之前,只想问一句——若您有子,濒死垂危,仅剩一线生机,而您必须以自身屈辱换取他的活路,您……做不做得到跪下来求仇敌放过他一命?”

天地仿佛为之凝滞。

吕布怔住了。

那一瞬,他脑海中竟浮现出了楚梦灵的脸——那个在现代世界等他醒来的女人。

如果有一天,她身处绝境,而他必须低头才能救她……他会怎么做?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眼前这个老人,已经做出了选择。

不是懦弱,而是父爱如山,藏锋于拙,忍辱负重。

“你……很好。”吕布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如霜,“既然你想用命换他活,那本王成全你。”他猛然抬手,指向城门,“从今日起,你马腾即为金城太守,留镇此地,辅佐我军治理凉州。但记住——你儿子若敢再踏足陇右一步,我不但杀他,还要诛你满门!”

马腾浑身一震,眼中掠过震惊与不解。

封他为太守?还留在金城?

这是信任?还是监视?

他忽然明白了——吕布根本没打算轻易杀了他。

他是要把他钉在这里,当作诱饵,当作枷锁,用亲情牵制马超,用忠诚考验他的每一日呼吸。

“多谢晋王宽宏。”马腾深深一拜,转身走向城门,背影佝偻,却又透着一股不肯折断的倔强。

吕布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未语。

直到贾诩低声提醒:“主公,此人留着,恐成后患。”

吕布冷笑:“留着他,比杀了更有用。我要让马超知道——他父亲活得越久,就越痛苦。因为他每活一天,都是在替儿子赎罪。”

风起云涌,黄沙漫卷。

而在千里之外的雪岭深处,一匹瘦马正驮着两名伤者艰难前行。

其中一人突然睁开眼,望向东方金城方向,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

“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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