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小马儿还不投降?(2/2)
城头之上,马超身形一晃,手中长枪“嘡”地撞在石阶上,发出刺耳金属之声。
他双目圆睁,死死盯着远处那支如黑潮般涌来的军队,喉间泛起一股腥甜。
不可能……这才过去几日?
北羌尚有十万精锐据守贺兰谷天险,怎会连半点消息都没传回,便已全军覆没?!
他的脑海中电光火石闪过成公英昨夜所献之策:示弱诱敌、断其粮道、反守为攻……一切谋划,皆建立在“吕布主力未动、后方空虚”的前提之上。
可如今,敌军不仅未虚,反而挟歼灭北羌十万雄兵之势,直逼城下!
阴谋未成,反遭雷霆镇压。
“稳住!”马超咬牙低吼,声音却已带上一丝沙哑,“列阵!上弩!关城门!”
命令尚未传遍,城外大军已止步于两里之外。
鼓声骤停,万籁俱寂,唯有风卷残云,吹动那面赤焰大旗猎猎作响。
然后,中军分开。
一骑当先而出。
通体赤红的汗血宝马踏风而来,四蹄如雷,宛如烈焰划破长空。
马上之人披猩红披风,铠甲鎏金,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腰悬方天画戟。
他未戴面甲,面容冷峻如铁铸,一双眸子却亮得骇人,似能洞穿城墙,直刺人心。
正是吕布。
他勒马于护城河畔,仰首望城,嘴角缓缓扬起,露出一抹近乎残忍的笑意。
“小马儿——”
声音不高,却如铜钟贯耳,穿透千军万马,清晰传入每一个西凉士卒耳中。
“你还在等你的北羌盟友来救你吗?”
话音落,身后大军齐声高呼,声浪滔天:
“北羌十万,尽数伏诛!”
“贺兰谷七万坠崖焚尸,三万降者坑杀无赦!”
“飞将再临,天下谁堪一战!”
吼声如潮,一波接一波冲击城头。
那些刚刚还被绑跪阶前的羌将闻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有人当场瘫软在地,口中喃喃:“完了……全完了……族中男儿尽矣……”
马超脑中嗡然作响,太阳穴突突跳动,眼前甚至浮现短暂黑影。
他猛地扶住女墙,指甲抠进青砖缝隙,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败了?十万羌骑,说没就没了?!
他忽然想起昨夜与成公英对坐沙盘时的踌躇满志,想起庞德拍胸请命的豪言壮语,想起自己点头允诺割地联姻时那一丝隐秘的不甘……原来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还未及绽放,便已被现实碾成齑粉。
“放箭!”他嘶声咆哮,几乎是本能反应,“给我射死他!射死这个狂徒!”
数十张强弩应声拉满,箭镞寒光闪烁,直指城下那抹赤红身影。
可就在弓弦将张未张之际,吕布缓缓抬手,身后立刻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十余名铁甲士兵押着数具尸首登上阵前,粗暴抛下。
腐臭随风飘来。
那是被割下的头颅,用盐水粗略腌制,面目虽毁,却依稀可辨——为首者赫然是北羌大酋摩诃鲁,其下皆为各部统领。
更有战旗残片、金饰腰带,皆为西凉与羌人密约之物。
“尔等勾结北羌,意图夹击并州,罪证确凿。”吕布冷笑,声如寒冰,“本帅原本不信你马家竟如此不智,竟与蛮夷共谋中原,今日看来,倒是本帅高估了你。”
他目光如刀,直刺城头:“你父马腾忠勇一生,死后不过三年,你便背信弃义,引胡骑南下,玷污关中血脉。你说,你有何面目立于城头,自称西凉少主?”
字字如针,刺入马超心肺。
他浑身剧震,怒火与羞辱交织冲顶,几乎要喷血而出。
可他不敢反驳,不能反驳——因为那些证据,确实存在;那些盟约,确是他亲笔所签;那些粮草辎重,确是送往贺兰谷!
若非北羌败得太快,若非吕布来得如此迅猛,或许还能周旋一二。
可现在,一切都被掀开在光天化日之下,毫无遮掩。
“我……我没有……”他嘴唇哆嗦,声音竟有些发虚,“那是缓兵之计!是为了麻痹敌人!”
“哦?”吕布仰头,似听到了极好笑的事,“那你倒是告诉本帅,为何密信中写‘待吕贼出征,即刻合围’?为何约定以烽火为号,分取并州六郡?嗯?这也能叫缓兵?”
他又向前一步,马蹄踏碎河岸冻土,声音陡然拔高:
“小马儿,你既无谋,又无胆,更无信义。如今盟友尽灭,孤城一座,粮不过三月,兵不满五万……你还凭什么,与本帅争锋?”
风止,云凝。
城头鸦雀无声。
连庞德也低下了头,手按刀柄,却不敢抬头迎视那道来自城下的目光。
成公英踉跄后退两步,靠在廊柱上,面色灰败,喃喃道:“天意……天意亡我西凉啊……”
恐惧,开始在城墙上蔓延。
那不是对死亡的惧怕,而是对绝望的认知——他们曾经以为尚有转机,以为能以智取胜,以为乱世之中总有变数。
可眼前这人,带着十万铁军、累累首级、滔滔捷报,如神罚降临,将所有幻想碾得粉碎。
有人悄悄放下了弓。
有人后退了半步。
有人低头看向自己的战靴,仿佛那上面沾了不该有的尘土。
马超站在那里,像一根孤立无援的旗杆,在风暴中剧烈摇晃。
他知道,若再不说点什么,军心就要彻底溃散了。
“你休要猖狂!”他强行挺直脊背,声音竭力保持威严,“你虽胜北羌,可劳师远征,补给艰难!我西凉据险而守,岂是你能轻易撼动?!”
可这话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吕布闻言,只是轻轻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仿佛看着一只困在网中的幼兽,徒劳挣扎。
他不再多言,只是缓缓举起右手。
身后,十万大军再度列阵,盾牌重重顿地,铁靴踏土,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轰鸣。
战鼓再次擂动,节奏缓慢而沉重,如同命运的脚步,一步一步,逼近城门。
而吕布,依旧端坐马上,静静望着城头那个年轻的身影。
风拂过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像是一场风暴来临前,最后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