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假粮(1/2)
晨雾未散,秦岭深处的谷道依旧笼罩在一层灰白的薄纱之中。
风自山口卷入,带着昨夜残火的气息,焦土味混着血腥,在空气中悄然弥漫。
张颌立于高坡之上,银甲未卸,八点钢枪斜插身侧,枪尖犹带余血,缓缓滴落,在石缝间汇成一道暗红细流。
他望着前方那条蜿蜒如蛇的峡谷——火谷,当地人这么叫它,因两侧山壁赤红如燃,形似烈焰升腾。
此刻,它静得可怕,仿佛昨夜那一场厮杀从未发生。
但张颌知道,真正的猎杀,才刚刚开始。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枚“北宫”玉牌,指尖摩挲着刻痕,目光沉冷如铁。
北宫毅虽死,可这背后之人尚未现身。
曹操清算北宫一族时,他曾亲眼见其族长头颅悬于许都城门三日,血流干涸,目犹怒睁。
如今这残部竟敢复出,且与羌胡勾连,绝非偶然。
必有人在幕后推波助澜。
而他要做的,不是追查幕后,而是引蛇出洞。
“传令。”张颌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晨雾,直抵身后列阵的将士耳中,“整备粮队,换新草垛,麻袋装满,按昨夜模样,再走一遍火谷。”
副将眉头一皱:“将军……粮已焚尽,何来再送?”
张颌冷笑:“无粮,便造粮。”
他转身,目光扫过一众亲兵:“从辎重营调五百空车,每车填石为重,外覆干草、麻布,伪作粮秣。再令工兵在谷中埋设火油槽道,引线暗布,只待一声令下。”
众人默然。
这是明摆着的诱敌之计——以假充真,诱敌深入,然后关门打狗。
可谁又能想到,魏军刚遭劫杀,竟敢再度踏入同一片死地?
“将军不怕羌人警觉?”何靖低声问,脸上尚有余悸,昨夜那一战几乎让他丧命,如今说话仍有些发颤。
张颌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此人虽傲慢轻敌,却未临阵脱逃,尚存一丝可用之勇。
“正因为他们以为我们不敢再来,所以才会来。”张颌缓缓道,“北宫毅虽亡,其弟北宫啸月尚在。此人狼性难驯,若闻我军再送粮草,又见防备松懈,必起贪念。”
他顿了顿,眸光微闪:“更关键的是——仇恨。”
他想起了昨夜那具被挑飞的人头,那个手持双斧、狂吼着“张颌!”扑来的巨汉。
那是北宫毅,西羌三将军,也是北宫季玉最信任的儿子。
他的死,不会无人知晓。
而仇恨,往往会蒙蔽理智。
三日后,一支新的“粮队”再次出现在秦岭山道上。
五百辆大车辘辘前行,草垛堆得高耸,麻袋捆扎整齐,远远望去,俨然是前线急需的军粮。
押运士兵步伐懒散,旗帜低垂,连哨岗都显得漫不经心。
甚至有士卒边走边笑,仿佛昨夜的血战不过是噩梦一场。
张颌本人骑马居中,铠甲未全披,腰间佩刀也未出鞘,神情松弛,宛如寻常巡路。
这一切,都被隐藏在山脊上的几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将军……他们又来了!”一名羌将匍匐在岩石后,眼中燃起贪婪之火,“看那车队,比上次还多!定是急调补给,生怕前线断粮!”
北宫啸月站在崖边,身披狼头金甲,虬髯怒张,双目赤红如血。
他死死盯着下方那支缓慢行进的队伍,拳头紧握,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又是这支队伍……又是这个张颌!”他咬牙切齿,声音低沉如雷,“他杀了我兄长……昨夜我亲眼看见兄长人头飞起!”
身旁老将劝道:“少主,此地凶险,昨夜一战分明有诈,恐是诱我等出击……不如暂避,查明再动。”
“闭嘴!”北宫啸月猛然转身,一拳砸在岩石上,碎石飞溅,“你让我忍?让我躲?我北宫家男儿,流的是狼血,不是鼠胆!”
他抽出腰间弯刀,刀锋指向山谷:“昨夜他们侥幸得手,今日竟敢再来?这是羞辱!是挑衅!他们以为羌人怕了?”
他仰天咆哮:“传令全军——下谷!劫粮!我要把张颌的心挖出来祭我兄长!”
号角呜咽,响彻群山。
刹那间,四面山崖涌出无数羌兵,赤膊持刃,脸上涂着血纹,如野兽般嘶吼着冲向谷底。
他们动作迅猛,毫无迟疑,仿佛早已潜伏多时,只等这一刻爆发。
张颌在马背上微微抬头,听见了那熟悉的呼啸声。
来了。
他嘴角微扬,却不带笑意,只有冰冷的杀意。
他轻轻抬手,一枚红色令旗悄然滑入掌心。
山谷静了一瞬。
然后,大地仿佛震颤了一下。
风停了,鸟飞了,连阳光都似乎暗了几分。
而在那看似平静的谷道尽头,一道看不见的网,已悄然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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