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火海绝境(2/2)
不过十数合,二人皆被挑落马下,尸横火畔。
可敌人越来越多。
更多吕军自火幕后涌出,层层叠叠,似无穷尽。
而他身边,能战之士已不足百人,且个个带伤,疲敝不堪。
白龙驹喘着粗气,鬃毛被火星燎得卷曲发黑。
马超浑身浴血,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站在尸堆之上,环视四方,烈焰映照着他刚毅的面容,也照亮了他眼中那一抹深藏的焦灼。
真正的杀招,或许还未现身。
而在那火海尽头,遥远的山脊线上,一阵沉闷如雷的马蹄声正自地底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仿佛千军万马,正踏着死亡的节拍,缓缓逼近。
火海尽头,地平线撕裂。
那沉闷的马蹄声终于化作山崩之势,自远方席卷而来。
大地如擂鼓般震颤,连燃烧的巨树都在簌簌发抖,火星簌簌坠落,仿佛天地也为之变色。
一道黑影自火幕后疾驰而出,宛如冥河倒灌、修罗临世——文丑率三千铁骑骤然杀至!
铁甲森然,长枪如林,骑兵列成锥形锐阵,直插凉州残军心脏。
战马口衔枚,蹄裹布,直至最后一刻才猛然撤去束缚,万蹄踏地,轰鸣如雷,声浪撞破火焰的咆哮,狠狠砸进每一个幸存者耳中。
“是……是文丑!”不知谁嘶吼出声,声音里满是绝望。
凉州兵闻其名而胆裂。
那一杆黑龙枪曾饮尽河北豪雄之血,曾在官渡一战中单骑冲阵,斩将夺旗七座,尸堆盈野。
如今这煞神竟亲率精骑现身于此,谁还能存半分侥幸?
人心瞬间溃散。
有人转身扑向烈焰,宁愿被活活烧死也不愿落入吕军手中;有人跪地叩首,哭喊着投降;更有甚者竟拔剑自刎,不愿受辱。
整片火海陷入彻底的癫狂,人影在烈焰间翻滚、哀嚎、挣扎,如同炼狱图卷徐徐展开。
就在这混乱之中,两道身影仍在拼命奔逃——马岱与马铁。
他们本随马超一同突围,却被乱军冲散,又因救一名重伤亲兵延误时机,最终落在大军之后。
此刻四面皆敌,火光映照下,二人盔甲残破,血染征袍,脚下已是焦土寸寸。
“二哥!快走!”马铁回头望见远处烟尘滚滚,瞳孔骤缩。
话音未落,一道乌光划破夜空!
黑龙枪如毒龙出洞,自斜刺里突袭而至,枪尖点地,借力腾跃,文丑纵身飞扑,一枪横扫——
“铛!”
马铁手中长刀应声断裂,虎口崩裂,整个人被巨力掀飞数步,重重摔入火堆边缘。
未等起身,那漆黑枪杆已如巨蟒缠身,压住肩胛,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啊——!”他怒吼挣扎,却动弹不得,只觉一股阴寒之力自枪尖透体而入,筋骨欲裂。
几乎同时,马岱回身救援,挥刀猛劈。
文丑冷笑,枪尾一挑,震开刀锋,随即枪头回旋,如鞭抽击,正中其胸口护心镜!
“咔嚓”一声脆响,铜镜碎裂,劲力透甲而入。
马岱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尚未站稳,两侧吕军骑兵已如饿狼扑食,蜂拥而上,绳索套颈,铁链加身,顷刻间便将其牢牢捆缚。
“放开我兄长!”马铁目眦尽裂,疯狂扭动,却被文丑一脚踏在胸膛,重铠压体,喘息艰难。
火光照耀下,文丑摘下铁盔,露出一张冷峻如铁的脸。
他俯视二人,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马家兄弟?今日,你们的路到此为止了。”
百步之外,马超立于白龙驹之上,目睹一切。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千钧雷霆击中心脏。
眼前景象扭曲起来:那被擒的,不只是两个弟弟,更是父亲马腾托付给他的血脉、是幼年沙场并肩作战的誓言、是凉州男儿最后的尊严!
“不……不可能!”他双目赤红,五指深深掐入掌心,指甲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滑落。
他想冲回去,哪怕赴死也要救出兄弟!
可身前是滔天火海,身后是层层敌军,前后左右皆无路可通。
他孤身一人,身边仅剩十余骑亲卫,人人带伤,战马疲敝,如何逆天?
“将军!不能再留了!”亲卫拼死拉住缰绳,“再不走,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马超仰天怒吼,声震四野,竟压过了火焰的爆裂之声。
那吼声中带着不甘、愤怒、还有深入骨髓的痛楚,仿佛一头被困绝境的猛兽,在命运的牢笼中做最后的咆哮。
火焰在他身后熊熊燃烧,映出一道孤独而决绝的身影。
兄弟三人,就此离散于火海之间,生死未卜,音信全无。
而在更远的北方城垣之上,一道素袍身影悄然立于烽火台边,手执羽扇,目光冷峻地望着这场大火。
他并未言语,只是轻轻摇头,似在叹息一场早已注定的败局。
风起时,他低声喃喃:“忠义若只挂于唇舌,又岂能服天下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