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笑里藏刀(2/2)
某一刻,周瑜缓缓抬手,似要取回羽扇——
却又猛然停住。
周瑜的手停在剑柄上,指尖触到冰凉的吞口,那一瞬,仿佛有千钧之力压在他腕间。
帐内空气骤然凝固,火烛被风卷得猛地一晃,光影剧烈摇曳,映得他半边脸明、半边脸暗,如同心魔与理智在面庞上撕扯。
“拿下!”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如雷贯耳。
黄盖、韩当几乎是同时暴起,两名亲卫如猛虎扑食般冲向伊籍。
蓑衣未解的使者立于原地,脊背挺直,眼中不见惊惧,只有一片沉静如渊的清明。
刀锋出鞘三寸,寒光映着他脸上雨水滑落的痕迹,仿佛下一息就要斩断这风雨中的执言之喉。
可就在兵刃即将加身之际——
“住手。”
一声轻喝,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却让所有人僵在当场。
周瑜仍握着剑,却没有再拔。
他缓缓松开指节,任那柄象征权柄与杀伐的佩剑归鞘,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回响,像是某种压抑已久的怒意被强行吞下。
帐中死寂再度降临。
他缓步向前,靴底踏在湿漉漉的地毯上,留下深色脚印,一步步逼近伊籍,直至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他俯视着这个胆敢直斥其私欲的使臣,目光如刀,似要剖开对方皮囊,直视其魂魄。
“你不怕死?”他问,语气冷得像江上冻雾。
伊籍抬眸,迎上那双燃着怒焰却又藏着疲惫的眼睛,轻轻摇头:“蝼蚁尚且偷生,谁人不畏死?”
周瑜冷笑:“那你为何还敢在此放言无忌?你以为我真不敢杀你?”
“都督若想杀人立威,”伊籍平静道,“此刻已血溅五步。可您没有。”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因为您心中已有答案,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周瑜瞳孔微缩。
这话如针,刺入他最深处的犹豫。
这些日子以来,战报频传:赵云虽败,却带残军遁入山林,踪迹诡秘;刘备主力未动,反而调动频繁;更棘手的是,北方曹操已有南征之意,细作密报称许褚已率虎卫精骑进驻樊城——若是江东久滞荆州,背后空虚,一旦曹军顺流而下……后果不堪设想。
而诸葛亮,那个卧龙先生,自始至终未曾露面。
他越是沉默,周瑜越觉不安。
此人心机深不可测,步步设局,如今自己深入荆南,粮道拉长,三面皆敌,究竟是猎手,还是猎物?
他眯起眼,盯着伊籍那张毫无破绽的脸,忽然觉得这场对峙,从一开始就不只是言语之争,而是两股意志的角力。
“你说我为私欲扩张……”周瑜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了几分,“若我真是野心之徒,此刻便该将你枭首示众,以儆效尤。然后挥师西进,踏平江陵,让天下知我江东铁血之威——你说是也不是?”
伊籍不答,只静静看着他。
周瑜嘴角勾起一抹近乎苦涩的弧度:“可我没这么做。你知道为什么吗?”
风穿帐而入,吹动帷幔,也吹乱了案上军报的一角。
上面赫然写着:“北线急报:魏延袭粮,运道中断一日。”
他没有说出口的答案,在心底悄然沉淀——不是不想打,而是不能再打。
退兵之念,早已如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只差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一场体面的收场。
而现在,这个人,这句话,这场对峙,或许正是天赐的台阶。
但他不能认,至少现在不能。
“你走吧。”周瑜转身,背对着伊籍,声音恢复冷峻,“告诉刘备——他的劝谏,我听到了。至于听不听,那是我的事。”
伊籍深深一揖,未再多言,拾起斗笠,缓步退出大帐。
帘幕落下,隔开两个世界。
周瑜伫立良久,望着那杆在风雨中几欲折断的“周”字大旗,喃喃自语:
“孔明啊孔明……你是算准了我会犹豫,还是……根本算准了我会输?”